第916章

他穿好衣服，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看哪！现在是深夜，可几乎家家户户都接连亮起了灯！这说明有无数的人正从噩梦之中惊醒！”

莱托拢了拢自己的睡袍，趿着毛茸茸的猫猫头拖鞋，也走到窗边探头一看，登时吓了一跳：“波及范围这么广？！等一下！如果这个机密被这么多人知道的话……就算是个莫名其妙的噩梦也……”

因为过于震惊，莱托的话说得断断续续、颠三倒四，但布莱斯却毫无困难地听明白了。

沉稳的兄长颔首：“这会是一场史无前例、影响无法估量的灾难。谁也说不好信徒们对这种诡异的梦境会有如何反应……

而教会的动向，老实说会更难预估——如果事情糟糕到某个地步，我毫不怀疑，作为梦境中唯一被指名道姓的布里斯利家族，我们会首当其冲地成为各方争斗间火力所指向的靶子！

莱托，你是现任的枢机主教，这把火很有可能会烧到你的身上，我们得尽早做出应对。”

莱托猛地打了个寒噤。

“我们会被教会放弃吗？哥？”

布莱斯沉默许久，摇摇头：“我不知道……但莱托，教会的作风你也很清楚，一旦出现了某种足以动摇神明根基、教会利益的灾难事件，教会总会以最小的代价最快地解决问题……

推出一个如今已经尽显颓势的家族，切割两个棋子就可以安抚动摇的人心，这简直是一个过于合算的买卖。

无论如何，在这种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之前，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莱托猛猛点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光明教会成为弃子会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同样的手段，施展在别人身上的时候是乐子，被人施展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可就是一件天崩地裂极为恐怖的事情了。

一直以来，他们两兄弟削尖脑袋努力往上爬，安插人手、扩展人脉，增加自己的含金量与重要性，便是为了防备这种事情的发生。

“往好处想，可能一切只是我杞人忧天，实际并没有这么糟糕呢……”布莱斯摸了摸弟弟柔软的金发，安慰道。

然而，他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布莱斯阁下！莱托阁下！教皇紧急传召——！”

两兄弟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看来，该来的总会来。”莱托咕哝了一声。

尽管光明教会的高层们多年来早已习惯把任何自己弄不清楚缘由的不利事件都往魔族头上推，但这一次两兄弟的猜测并没有错。

动手制造了这场大规模群体梦境的，正是地狱大公路德维希·罗弗寇。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这场群体梦境只是接下来一连串事件的导火索，而光明教会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与他们有着多年积怨的魔族。

第1232章

当绘有布列斯利家徽的马车驶上街头的时候，天色不过刚刚泛起一层淡淡的、灰蒙蒙中又带着一丝暗紫的白。

若是平日，圣城茹尔兰达应当还沉浸在清晨独有的静谧之中：晨雾淡淡，反射着将明未明的天光；晨风凛冽，连最早起的鸟兽都尚不愿离开温暖的巢穴，只时不时懒洋洋地叽喳几声；晨光未明，神明尚未睁开祂异色的双眸凝视大地，只有最见不得人的罪犯会在此时无人的街头游荡……

平时，这是连最想攒功的异端审判官们都不愿出没的时刻，更别提那些原本就懒洋洋的卫兵们了。

但今日，却是另一种奇怪的景象。

沿街的店铺依然门窗紧闭，但大街小巷上却满满的都是人。这些人大多都是城里穷苦的平民，他们身上的衣服在反复的浆洗中褪了色、打着补丁，但依旧整洁，像是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他们的眼下有着深重的黑眼圈，那是没有睡好的疲惫，脸上的表情则不尽相同——或愤怒、或恐惧、或不安、或迷茫、或激动……他们扎堆站在街头，低声讨论着某件显而易见的事情，在看见布列斯利家的马车经过之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讨论，静静地盯着行驶的马车，眼中却是满满的鄙夷与仇恨。

莱托心下一惊，拉上了马车的窗帘，缩回了车厢之中，远离了窗户。但只过了十数秒，混血猫兽人又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再度撩开窗帘，从窗帘与马车窗户的缝隙里偷偷地瞧着窗外的景象。

与他大哥说的一样，昨晚这诡异的梦境来势汹汹，几乎波及了城里每一个人。

随着马车的行驶，莱托不仅看见了扎堆的、絮絮叨叨低声讨论的平民，他还看见了富贵人家的仆役在人堆里穿行、打听着消息，而富人们则身穿华贵的睡袍，站在沿街的豪宅窗边鬼鬼祟祟地查看着外界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