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信纸相当有质感，在室内呈现出一种近乎暖黄的色泽。

蒙卡教授犹豫了几秒，提笔的阴影落在了信纸上，像极了他和沈清辞的最后一次见面时壁炉里跃动的火焰。

同样跃动，似乎能将春寒驱逐。

沈清辞来找蒙卡教授的那一天，正好是圣埃蒙公学积雪彻底融化，但寒意尚存的时候。

蒙卡教授不喜与人打交道，选择了远离人群的地方居住。

屋子里烧着火，他戴着眼镜查阅文献，梅妮在外面织毛衣，房门就在此刻被敲响。

蒙卡教授一抬头，就看见他的得意门生站在门外，发丝沾染了霜色，似乎已经等待了许久。

蒙卡教授又气又急，气的是沈清辞不爱惜身体，从教师宿舍楼到他住的地方，至少需要花费半个小时的时间。

急的是沈清辞就这么来了，会不会被人中途带走。

他板着脸将沈清辞迎了进来，在妻子泡茶给沈清辞喝时，故意冷哼了一声。

沈清辞却不生气，只是端坐着，第一次朝他提出了请求。

那一声老师喊得真切，无关于他的职称。

只是老师。

蒙卡教授没说话，他那段时间一直都睡不太好，每天都在忧虑学生的事。

这对他来说是很不正常的。

他是个一门心思想要搞科研的人，经由他手发明出来的专利投入战场使用，为帝国带来高效率回报时，光是成就感，就足够让他的大脑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中。

上课、做研究，忙到了晚上，基本上一沾枕头就呼呼大睡。

但从开学到现在，蒙卡教授一直处于一种睡不太好的情况。

沈清辞在开学之前跟他打过一通电话，明确告诉他不要插手论坛上的任何舆论消息。

但蒙卡教授没听。

他不太会用论坛，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在他看来都是废物。

光是从一个个缩小隐藏的图标里找到内容检索，蒙卡教授都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找到了也不是好事，蒙卡教授从上面看到了让他几乎睡不好吃不好的讯息。

那些舆论尽管都在沈清辞的掌控范围内，但还是时不时会让蒙卡教授感到心惊。

他有很多个晚上都在想，如果沈清辞没有成功会怎样。

但那一份终究没有变成现实。

沈清辞很争气，如约拿下了提前批的毕业生名额，甚至还拿下了第一。

于是他的担忧转换为了另外一种——被沈清辞拿来当枪使的池家会不会报复。

池家现在处于关键时期，不可能对沈清辞入职检察部门做出太多事，但沈清辞要是进去了，没在短时间内爬上去，只要池瑞腾出手来，就一定会让沈清辞付出代价。

他一直在想，自己怎样能帮到沈清辞。

直到沈清辞主动上门。

蒙卡教授一直觉得沈清辞是头倔驴，有独特的想法，强烈的个人主义，定下的目标永远不可能后退。

但是那一天以后，他又忽然发现沈清辞的果决往往带有先知性。

沈清辞选好了岗位，但不是检察部门。

他选择了帝国研究院，希望参加科研人员深造计划。

这项计划是在17年时特批的尖端人才联合培养计划。

愿意为帝国做出奉献的尖端人才，在研发部门做出成就以后，可进行跨幅度的转职。

职位的高低同成就挂钩。

这意味着沈清辞只要做出了足够优异的成果，就可以在现在收到的邀请岗位中任选一个再次入职，只需要通过入职部门的考核即可转职。

如果按照常理，沈清辞以毕业生的身份进入检察部门，从检察官助理开始做起，想要熬到检察官，需要将近五年的时间。

而池家不到一年，就一定会腾出手来报复。

但从帝国研究院深造以后再转岗，只要成就足够高，最快两年，可以直接升到检察官一职。

用更短的时间爬到更高的位置上，无疑是合适的买卖。

更何况在帝国研究院的这段时间，沈清辞的身份信息是完全保密的状态，任何人都无法对他动手。

这是一个安全妥帖的晋升方式，却几乎没什么人使用。

想要走这条路的人，必须同时兼备着极度敏锐的政治嗅觉以及出色的学术能力。

任何一项能力不够，要么无法为帝国做出卓越的学术奉献，要么转职考试时因为能力不够无法通过。

这条路实在是危机重重，困难无比。

但对于沈清辞来说，却是收益最大的一条道路。

蒙卡教授知道沈清辞的选择是对的，但依旧有些担忧沈清辞无法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