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碧影宫确实冷清，没点人气，宫内不多的几个宫人烧水换水，都在忙碌。

崔谨径直进去，隐玉已经坐在榻前，先观察连忘忧的面色，再安静下来把脉。一步步靠近，越过姬斐肩头，终于看清榻上的人。

唇无血色，眉头蹙着，额头即便不断擦拭也有细密汗珠。

虫儿一直在一旁垂头嘤嘤哭泣，地上已经掉了一片泪。

姬斐心头烦躁，一甩袖子：“哭什么！你是怎么照看姐姐的！”

又一转身，帝王气势乍然迸发，无比慑人：“来人，把她拖下去！”

虫儿扑通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隐玉已先开口，冷冷淡淡，甚至含笑，却不阴不阳：“还是陛下威风大啊，我可听说了，昨夜陛下来之前，忘......连姑娘还是好好的，来了之后，今早就这样了。”

姬斐僵住，怔在那里半晌，崔谨也去看他，不自觉蹙眉，忽然想起客栈里的一幕。护卫们围堵在所有出入口，他端方立在堂中，连忘忧走一步痛一步，到他跟前时已经满头大汗，面无人色。她出不去，跑不了，声嘶力竭指责他，又苦苦哀求那些护卫。

她不求有人能带她走，只问：为什么要带她回京，回去到底安不安全？

没想到，回来不到二十四个时辰，人就这样了。崔谨觉得口中微有苦涩，竟有愧疚跟心疼。

人是他千方百计带回来的。

隐玉说完后，让虫儿再去熬药，虫儿千恩万谢，连磕几个头，才起身出去。抬头时，她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姬斐，虽气色不好，看起来有些病恹恹，身子也瘦了些，但......他是皇帝啊。

既然连忘忧说了，她要什么给什么，那直接要个最大的，不为过吧？

又是灌药，又是按穴位，又是擦身，弄了一整天，到傍晚时分，烧总算退下去了。

睡了一天一夜的连忘忧也睁开眼，她眼神恍惚，嘴唇干燥苍白，看了一圈守在这里的人，不动声色借着隐玉的力坐起身。

隐玉见她醒来，手都在微微颤抖，双眼紧紧盯着她，逐渐湿润。他很低地说了一声：“没事就好。”

虚弱地倚在床头，她只抬眼淡淡扫了一眼姬斐跟崔谨，目光哀伤，一眼也不愿再多看，声音却哽咽的好似下一瞬就要哭出来：“我没死，你们走吧。”

崔谨抿了抿唇，看了她半晌，没有意识到每一处他都没漏下地仔细看过了。目光又落在隐玉身上，后者手指正搭在连忘忧纤细的腕子上，神情已没有先前那般紧张。

隐玉不紧张，那就是没事了。

他放下心来，先给姬斐弯腰行礼，再跟隐玉说了声，才转身离去。

虫儿也准备出去通知宫人去备晚膳，似想起什么，回身行礼：“陛下可要留此用膳？”

“不留。”

“留。”

两道声音几乎一同响起。

连忘忧说了不留，姬斐说了留。

虫儿一时不敢应声也不敢动，姬斐立马看向连忘忧，她却不曾看他，只把头转向床里侧。

她未戴任何首饰，只脖颈纤细，下巴尖尖，透着不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