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 莲子舟 / 2 / 2

不知什么缘由,他与陆珩交换的时辰不再准时,昨夜他醒得那样早。

是因为那些愉悦的刺激?

不知如何与阿禾交代他身体里住在两个人。

在没弄清陆珩心中态度之前,他不想过度逾越。

可。

红梅在他心中,已经盛开一年了。

阿禾啊阿禾。

宣阳坊的布料不错,他该买一匹给她赔礼道歉。

赔罪他弄脏了她最喜欢的被褥。

冬日天明。

大理寺饭堂热饮香气弥漫,吏员们捧着碗“吸溜吸溜”地吃小圆子。

一大早,沈风禾就将把泡透的籼米让骡子磨成浆,静止了许久,才沉淀出眼前的米膏。

待做完这些,她连连打哈欠,脸都皱成了团。

史主簿咬了口鸡子糕,见她这副模样,开口问道:“沈娘子,你昨夜没睡好吗?”

沈风禾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含糊回:“昨夜叫野狸子给闹了。”

明明说好只用手的。

后来就不对了。

她也从未听过郎君小名“陆珩”。

孙评事一听,立刻端着热饮过来,满脸好奇:“啥野狸子这么闹腾?”

沈风禾将沉淀的米膏装入竹制模具,她又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回:“嗐,我开玩笑。”

野狸子在前头署里办事,她不想理他。

沈风禾拿着手中的模具摇了摇,米膏顺着圆孔滴进沸水,烫成雪白的小粒。

她赶紧稳住手,木杵向下挤压,米膏顺着圆孔源源不断地涌出,垂成细长的米丝,入锅后在沸水中翻滚两下,便浮了起来。

接着,将它们捞出过凉水。

孙评事一向是个热心肠的,既有野狸子骚扰沈娘子,那他就想办法。

他将热饮喝完后,慢慢踱到沈风禾面前道:“沈娘子且你听我的,睡前喂它点鱼,实在不行,大理寺的狸子啊,抓老鼠可厉害了,时常晒老鼠干存着,我给你拿点去!”

“真不用孙评事。”

她哭笑不得,将锅中的米丝捞出大半,“那野狸子许是一时新鲜,我忍忍就过去了。”

庞录事也凑过来,他的目光落在沈风禾面前的盆里,问道:“沈娘子你又在弄什么呢?”

“做些米线,一会烫来吃,很适合冬日。”

庞录事看着白生生的米线,笑道:“瞧着倒比寻常的汤饼更滑些,是要煮在汤里?”

“是的。”

沈风禾看着庞录事,笑着回:“庞老,来一碗?”

“那必须的!”

沈风禾很喜欢庞录事,他有些像乡下的一位邻家阿翁。每每她做了什么吃食,他便会来讨上一碗,眯着眼一边夸一边吃。

作为回报,阿翁会托他县里的孙女带些缠花,带着小玩意,送给沈风禾。

前年,阿翁寿终正寝。

眼下,庞录事笑起来真像那位阿翁,就像他总是早早地来等她做吃食,捡了鸡毛给小孙女做毽子,也给她做了一个。

沈风禾拿起细笊篱,舀了些米线放进旁边沸着的骨汤锅里,“等煮软了,再撒点葱花和酱醋,且一定要配上我特制的花椒油。”

骨汤是她特意提前来熬的,用了筒骨,炖得汤色奶白,香气早就飘满了饭堂。

吏员们闻言都来了兴致,纷纷喊着:“沈娘子也给我来一碗!”

“我要多加葱花!”

“能不能添点你昨日做的酱萝卜?”

沈风禾笑着应下来,手里的动作愈发麻利,笊篱起落间,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米线就端了出去。

孙评事等着米线的间隙,往后院去,“说好了给你拿老鼠干,沈娘子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别去呀!”

沈风禾拦不住他快步离开的背影。

大家用饭呢。

如何带一堆老鼠干来。

庞录事先喝了口米线汤,咂了咂嘴:“哎呀,好麻。”

接着,他又吸溜了一口米线,“但是滋味很妙!”

滚烫的骨汤上浮着一层清亮的花椒油,细白米线浸在汤里,吸饱汤汁后愈发莹润,根根分明不粘连,咬下去带着米香与骨汤的鲜美,滑溜溜地顺着喉咙往下咽。

配着的豆腐丝切得纤细,青菘脆嫩爽口,混着米线入口,软嫩中带着一丝韧劲儿与清甜。

花椒的麻意顺着舌尖蔓延,又被醋的酸香中和。

豆泡儿吸足了鲜醇的汤汁,轻轻一咬便在齿间爆浆,油润的汤汁混着豆香,麻、酸、鲜三味在口中交织。

这米线当真是麻得过瘾,酸得开胃,鲜得地道。

狄寺丞端着碗,一边吸溜着碗里的米线,一边低头盯着桌上铺开的纸。

米线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却没分走他半分注意力。

庞录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怀英,你在看什么?这般认真......你再吃得这样慢,这砂锅里的米线都要泛滥成灾了,这东西遇汤就胀,再放下去可就没了滑嫩的滋味。”

狄寺丞抬眼,仍是看着图,“是长安城的坊市分布图。”

他夹了一筷子米线塞进嘴里,含糊道:“猫鬼案的几个死者,一般都在永安县走动,尸身都是在清明渠捞出的,且与延康坊相近。渠水在旁而过,被弃尸河中,倒说得通......可协律郎周文,为什么是在平康坊附近的龙首渠。”

又或者说,那些鬼东西跑到平康坊附近做什么。

跑去特意去吸一个四十多岁男子的血。

“周文这个人我熟啊。”

庞录事狠狠吸溜了一口米线,“他身为太常寺协律郎,虽只是从八品小官,却凭着几首好曲子入了天后的眼。天后酷爱乐舞,而周文的差事,便是顺着天后的喜好,打理宫廷礼乐的编排、教习与乐女选拔。”

他险被花椒油呛了嗓子,喝了一口沈风禾端来的热茶,“若说他与平康坊最大的联系,便是教坊司的乐女选拔了吧。教坊司的乐女既要精通雅乐,又要能带来新鲜曲调,平康坊可是藏着不少才貌双全又擅弹新奇小调的乐女......这两年,周文都会亲自前往平康坊选拔乐女。”

二人正说着,陆瑾便步履沉稳地踏入大理寺饭堂。

他的目光扫过满室氤氲的香气,最终落在狄寺丞跟前,才缓步走了过去。

“狄寺丞。”

他抬手拱了拱,“还请狄寺丞再验一遍周文的尸身。”

狄寺丞放下筷子,连忙起身回礼,吃惊问:“少卿大人,您让,让下官验尸?”

“晚辈久闻您早年曾任并州都督府法曹,十载刑狱生涯中明断曲直,破案无数,就连地方积年悬案都能迎刃而解,晚辈素来敬仰。”

陆瑾姿态恭敬,继续道:“如今龙首渠周文之死,齿痕虽与清明渠死者一致,但晚辈还是觉得其中诸多疑点难解。晚辈斗胆,还请您移步大理寺停尸房,再帮晚辈细细验看一番尸身,或许能从中寻到作案的关键破绽。”

陆瑾颔首,“狄寺丞,麻烦了。”

狄寺含想了一会,混笑道:“好吧好吧,周文这案子确实蹊跷,多瞧一眼或许就能揪出破绽。”

说着他指着身旁的空位,“少卿大人您也坐下来吃碗热的,沈娘子这米线做得地道,骨汤鲜醇,米线爽滑,凉了可就糟蹋了。”

沈风禾端着碗过来,垂着眼将米线搁在陆瑾手边,全程没抬眼瞧他半分。

碗里的米线洁白爽滑,浸在浓鲜的骨汤里,鲜香味儿钻进鼻腔。

“阿禾。”

陆瑾拉住沈风禾的衣袖。

沈风禾好没好气回:“嗯。”

陆瑾轻声道:“我错了。”

坐在一旁的庞录事一口米线呛飞出去,两根米线直直从鼻孔往外钻。

什么。

什么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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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什么什么,到底几个名字,好想睡觉

陆珩:陆瑾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陆瑾:阿禾真可爱

(我重新翻了一下资料,平康坊附近的是龙首渠,平康坊清明渠改龙首渠,清明渠在西侧长安县,平康坊在东侧万年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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