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 莲子舟 / 2 / 2

泥流冲垮了棚角的土坯,卷走了表层的浮土,露出了些埋在底下的东西。

是些被泥沙半掩着的,泛着白的硬物。

今日的雨大了些,还在下。打在檐角,噼里啪啦的响。

陆瑾盯着那堆东西,眸色深沉。

待陆瑾走回沈家时,雨势渐歇。天光透过云层漏下几缕,落在泥地上,映出浅浅的水光。

门并没有关,陆瑾远远就能瞧见沈风禾坐在堂屋前的小凳上。

她身上披着他的大氅,衣料宽大,将她的全身都盖住了。

像只黑兔儿。

彼时,她手里捧着一只碗,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她吹了吹,美滋滋呷了一口。

听见脚步声,沈风禾抬眸望过来,冲他一笑,“陆珩,你又跑到哪里去了?这么早便往外跑,也不怕着凉。你瞧瞧,弄了一身的泥......哟,怎还猎了一只野鸡。”

陆瑾走到院子里,垂眸看着她,未说话。

沈风禾对上他的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野鸡,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

她已经练出了凭借眼神鉴人的本事。

坏了。

他们什么时候换回来的。

一时被抓包,她眼下有些想和他手中的鸡互换。

沈风禾“哈哈”干笑了两声,伸出一只手打招呼,“陆、陆瑾郎君......早上好啊。”

“嗯。”

陆瑾低笑一声,“我家阿禾,尚能认出我。”

他俯身,在她额上亲了一下,“醒了便好。身子还难受吗,等我洗干净,给你炖野鸡汤喝。”

“不难受了,就是嗓子还有些疼。”

沈风禾握着碗回:“我不要喝野鸡汤,昨日在阿兄家已经喝过了,鲜是鲜,却也腻了。”

她指着院角那片湿软的泥地,“你把它包起来,埋在泥地里煨熟了吃,保准超香。”

陆瑾挑眉,“这是什么吃法?埋在泥地里?”

“你听我的便是。”

沈风禾推着他往屋子里走,“你先把你和这野鸡都洗干净行不行......家中有干荷叶,我去找来,届时用泥裹得严严实实,埋进火里煨着,等时辰到了,保管你尝过就忘不掉。”

陆少卿办案雷厉风行,宰鸡褪毛也不在话下,处理起鸡肉来更是得心应手。

沈风禾站在一旁指挥,一会儿让他往鸡腹里塞葱姜去腥,一会儿又让他洗些蕈子填进去增香。

待野鸡用葱姜和些许盐巴腌渍妥当,陆瑾便拿了几片宽大的荷叶,层层叠叠包在油纸外头。

接下来便是和泥。

陆瑾蹲在泥地旁,伸手掬起一捧湿泥。

他眉头蹙了蹙,却继续往泥里掺了些水,慢慢揉起来。

沈风禾凑在一旁瞧着,见那双骨节分明又好看的手沾了一堆泥,忍不住笑出声:“陆瑾,你的手脏了。”

陆瑾抬眸看她,“嗯?”

“你好像也挺怕脏的。”

沈风禾蹲下身,“我记着,你平日里连手指上沾点墨都要洗了又洗。”

陆瑾将泥团揉得均匀,“不过是和个泥而已。我的妻子想吃,我还能不做?”

沈风禾被他这话逗得哈哈一乐,很快道:“可换做陆珩,定要嚷嚷着让我替他洗手擦脸,还要讨好几句好话。”

陆瑾手上的泥团堪堪揉好,“怎么白日该是我在你面前,你还要提陆珩?”

他将裹好荷叶的野鸡放在一旁,伸手将泥团一层层糊在外面,“你一天到晚就是陆珩陆珩陆珩,眼里就没有旁人了?”

沈风禾见他板起脸,连忙收敛了笑意,哄道:“我不说了。”

她伸手替他勾了勾垂落的发丝,忍不住夸赞,“陆瑾郎君,你生得真俊。”

陆瑾“嗬”了一声,将泥团裹得严丝合缝,“别来这一套,阿禾就日日跟陆珩学些油嘴滑舌的把戏,半点没学到好。”

沈风禾立马反驳:“明明是你先提的陆珩!”

这他也知晓?

他们记忆互通?

她刚学的一招,这么快就被陆瑾识破了。

“我能提陆珩,你不能提。”

“......这话怎这般耳熟。”

两人闲聊间隙,陆瑾便将裹满泥团的野鸡拿起,走到灶旁早已挖好的土坑边,将其埋了进去,又往坑里添了些烧红的柴火,覆上薄土,只留一个小口透气。

做完这一切,他忽一回头,拿手指蹭了蹭自己的脸。

他将手伸到沈风禾跟前,“眼下,阿禾必须帮我洗手擦脸了。”

“那是我说着玩的,陆珩他没......”

“不能提。”

土坑上的薄土被炭火烘得渐渐发烫,冒着淡淡的热气。

陆瑾倒了温水,沈风禾便掬了水,坐在他身旁,一点一点将他的手洗干净。

他的手生得很好看,清白,修长,但掌心却宽阔。

平日,他爱单手钳制住她的一副手腕,看着她因他另一只手的亵玩而泪眼婆娑,最后......抬脚踹他。

温热的水顺着淌下来,漫过陆瑾的掌心。

沈风禾轻轻擦过他虎口处的泥痕,又把他的手翻过来,擦另一边。

待完全冲洗干净,沈风禾抬眼时,他呼吸有些热。

沈风禾了然,瞪他一眼,“陆瑾......这才换到白日,你管管自己。”

“嗯。”

沈风禾又使劲擦了擦他的脸,非常使劲。

反正都是厚的,擦红了也没事。

待给他洗干净了,沈风禾才捧着温热的碗,啜着热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那方土坑上。

陆瑾坐在一旁的另一只凳上,瞧着她那副眼巴巴的模样,“怎还不回去歇着,烧才退,仔细又受了凉。”

沈风禾放下茶碗,又是赞美,“多亏有陆瑾郎君夜里的悉心照料,我眼下力气大得很,别说提半扇豕,提一整只豕都不在话下。”

陆瑾滞了滞。

“我就在这儿看鸡,又不碍事。”

沈风禾挪了挪身子,挨到陆瑾身边。

陆瑾伸手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看吧,看看它会不会蹿出来跑了。”

“陆瑾,你身上好香啊。”

“阿禾,你瘾大。”

“......我没有那个意思!”

沈风禾靠在陆瑾的肩头,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柚花香,被土坑熏得浑身暖暖,看不了一点鸡。

身子未愈,不多时她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陆瑾轻轻晃醒,“阿禾醒醒,还吃不吃了?再不吃,可就煨成炭了。”

沈风禾睁开眼,睡意登时消散,连声应道:“吃!”

陆瑾失笑,起身走到土坑边,拨开覆在上面的薄土,又将烧红的木炭尽数扒开。那裹着厚厚泥团的野鸡便露了出来,泥壳被炭火烤得干裂。

他伸手将那泥团捧出来,往石板上一放,“咔嚓”一声轻响,干裂的泥壳应声而碎。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荷叶,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气漫溢在整个小院里。

荷叶翠色尽褪,却将野鸡的鲜香锁得严严实实。

剥开荷叶的同时,金黄的油光让人眼馋。鸡皮烤得焦脆,油色发亮。

鸡肉早已煨得酥烂,骨肉轻轻一扯便分了家。

鸡肉浸满了荷叶的清香与蕈子的鲜,闻着便让人垂涎三尺。

陆瑾净了手,撕了一只肥嫩的鸡腿递给她,沈风禾接过来,轻轻吹了吹气,咬了一口。

鸡皮大多绵软弹牙,部分地方是焦脆的。

鸡肉经过长时间的煨烤,骨酥肉烂,轻轻一撕,鸡肉就能从骨头上分离,混着蕈子的味道,鲜嫩多汁。

而蕈子吸饱了鸡肉的油脂与腌料的咸香,变得软嫩入味,口感又鲜又顺滑。

“好吃!”

沈风禾吃得眉开眼笑,“陆瑾,你也能当大理寺的厨役了。”

陆瑾看着她这副模样,自己也撕了一块鸡胸肉放进嘴里。

肉质细嫩,鲜香满口,确实是不一样的口感。

老丁直接分到了半只,吃得满口流油,鸡骨头都嘬成鸡针了。

他想着,日后每年爷陪少夫人扫墓时,他都想申请当车夫。

风掠过院角的杏花树,落下几片粉白的花瓣,飘在几人脚边。

寒食,也是无限乐趣。

不知孙评事在大理寺当值得如何了。

定是过得很畅快吧。

满院都飘着鸡肉的焦香,院门外传来叩门声。

张骁在外头喊道:“禾妹子!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沈风禾嘴里还塞着块鸡腿肉,闻言立刻就要起身,“阿兄来了,我去开门。”

“坐下,我去。”

沈风禾“啊”了一声,挣了挣,却被陆瑾按得纹丝不动。

陆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油,往院门走。

门闩“吱呀”一声被拉开,门外的张骁正拎着个木桶,里头两条鲜活的鱼甩着尾巴,溅得满是水花。

张骁的目光越过陆瑾的肩头,往院里探去,“陆郎君,这鱼是我刚从河里捞的,给我家禾妹子补身子......”

陆瑾走了一步,用身子堵住了他的视线,“不必劳烦。阿禾的身子,我自会照料。”

半晌,张骁低笑了一声。

他的目光一寸寸看着陆瑾的眉眼轮廓。

“陆郎君。”

他问。

“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名字,唤作‘沈慕’。”

-----------------------

作者有话说:阿禾:只是一个眼神,我就能辨别

陆珩:夫人能不能多爱我

陆瑾:阿禾能不能不要总提他

(最近忙期末的资料,太忙了,明天以后会早更新,掉点小红包吧老婆留

章节导航

猜你喜欢

麻衣女神相

作者:不可说 / 女生频道

观相以麻衣为基础。 看了麻衣相,当面把人量。 富贵穷通,凶吉祸福,全在一面之中。 麻衣神相有云:有心无相,相由心生,有相无心,相逐心灭。

十三路末班车

作者:老八零 / 女生频道

我是13路末班车的司机,每晚11点我都要跑一趟郊区。此书有毒,上瘾莫怪!在这本小说里你可能发现一向猜剧情百发百中的神嘴到了这居然频频打脸,你可能读着读着就会问自己“咋回事?咋回事?”请别怀疑人生,继续往后看。“悬”起来的故事,拯救书荒难民!

生个儿子是阎王

作者:藏密阿弥陀 / 女生频道

五年前,我生了一个孩子,看过孩子样子的人都死了。 五年后,我遇到一个男人,男人说他是我孩子的父亲。

超超超喜欢你的沙雕群友

作者: / 女生频道

群友跟你看一样的小说 群友跟你玩一样的游戏 群友跟你搬同样的狗史 群友会在你委屈的时候安慰你 群友会在你成功的时候吹捧你 甚至你要拔剑,群友也跟得上你的论证 群友是美少女头像,发的

入狱三年后,全家跪求真千金释怀

作者:一只熙柚 / 女生频道

【先虐后爽】【全家火葬场+男二上位+后悔流+真假千金】 温念初身为温家掌上明珠,是京市最艳丽的一朵玫瑰。 直到温家的司机车祸去世后,父母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将司机的女儿接到了温家,改名温阮。 从此,父母每日对温阮嘘寒问暖,哥哥也为了温阮动手打她,连她的未婚夫也时时刻刻护在温阮身旁。 甚至温阮肇事逃逸后,他们不惜让她去顶罪。 娇艳的玫瑰一朝凋零,她彻底对他们失望透顶,转身离开。 可谁料,偏心的父母哭

分手当天我嫁给了豪门继承人

作者:苏禾 / 女生频道

苏禾嫁给前夫三年,总共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是相亲,第二次是领证,第三次是办离婚。 签离婚协议的那天,苏禾开心到飞起 终于不用忍受婆家的各种刁难了 还有一笔不菲的赡养费可以包养小奶狗,想想就美滋滋 只是,才办完离婚手续,她就被前夫他哥按在墙上求婚? 苏禾表示,打死她也不要再嫁进陆家 可被宠惯了,她好像离不开他了 分手篇 苏禾: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陆晏北:哦,那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怕是送不出去了 苏禾

慕少别虐了,苏小姐已另寻新欢

作者:夜来南风 / 女生频道

结婚三年,慕行之对苏韵周置若罔闻,认为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另有所图。 终于,苏韵周忍无可忍一纸离婚协议甩在慕行之脸上。 慕行之也赌气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一周后,慕行之暂停开会,自信满满地问助理:“是她打来求复婚的吧?” 助理:“是合作方打来的,要接吗?” 两周后,慕行之放下合同,装作不在意地问起助理:“你确定这两周她一通电话都没打来过?” 助理摇头。 一个月后,慕行之正要开口。 助理:“慕总,大事不妙

霍总别虐了,夫人已进抢救室

作者:夜初夜晚 / 女生频道

婚礼前夕,霍临远亲手将她的至亲送进了监狱。 程栀,昔日南城的第一名媛。 顷刻间沦为了杀人犯的女儿,被未婚夫抛弃。 一夜之间,声名狼藉,一无所有! 这一场飞蛾扑火般的美好竟是他十年的隐忍和报复。 一场追逐,十年噩梦。 他恨她,折磨她,那她就将这条命还给他。 可男人看到她倒在血泊里,却又红了眸子。 “别死,求你……” 程栀声音浅浅,“霍先生,若有来生,我再也不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