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翻身机会中

「可是在最原始的版本里，亦即是小说世界里的第一位侦探杜邦，他跟他不知名的同居密友到底是什么关係？」阿部说。「有学者研究后指出，其实很有可能，他们真的是一对同居恋人！」

青木、赤城等三人对此说法都大感意外。

「有什么根据吗？」青木问。

「是由叙事者角度分析文本所得出的结论。」江角说。

「一个男人的目光，什么时候会紧紧追随着另一个人的一顰一笑，关注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就是当他恋爱的时候，那是凝视恋人的目光。」阿部阐释。「这就是杜邦的同居密友看杜邦的目光——只有在恋人眼中，才会对侦探的这些细微动静都观察入微，再写进小说里。那些描述，并不是构成案件的部份，也不是一些客观的陈述，都是带着宠爱和崇拜的目光才写得出来的情话。」

「有意思！」赤城说。

「但会不会有过份解读的嫌疑呢？虽然作为创作灵感，这说法是挺有趣的。」青木说。

「也不只有文本分析这一项证据，虽然这一项是最有力的。」阿部继续说。「从歷史背景看，当时同性恋在许多国家都仍是罪行，受到政府严厉打压，但在巴黎的处境倒是相对被宽容的——这也许是为什么美国作家爱伦.坡会安排他笔下的侦探和助手在巴黎同居吧。」

「也不只杜邦这一对有同性恋嫌疑呢，其实柯南.道尔笔下的一对也有很大嫌疑的。」江角续说。「《福尔摩斯探案》在学术圈也有大量粉丝，部份学者甚至沉迷得为它进行真实传记般的考据，好像小说里的角色都真有其人似的。就曾有人出版过一篇论文，题目是《论约翰.华生等同于福尔摩斯妻子的地位和作用》。当时因为不容许公开讨论『同性恋』这等违法行为，论文才写得如此婉转，通篇只以比喻论述，否则的话……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可是我好像记得华生医生是有老婆的？」赤城问。

「在同性恋有罪的年代，许多同性恋者都会结婚生子的，甚至时至今日也有许多不敢出柜的人会这么做。」江角说。「至于华生医生的老婆，婚后在书中出现的次数寥寥无几，不是去了探亲便是乾脆提也没提，不久还被写死了。在那个对同性恋十分忌讳的时代，也有可能是为了堵住卫道之士的口才特意创作出来的角色。」

「反之，华生对福尔摩斯，不论婚前婚后都好，都愿意追随到天涯海角去。老婆死后也是马上搬回去跟侦探同住。」阿部说。「至于被医生揶揄为『不近人情的推理机器』那位呢？在华生有危险时，福尔摩斯可是关注得要命，甚至害怕得眼眶湿润、嘴唇发抖！而华生为了福尔摩斯表示的关心，竟然觉得自己受伤了也是值得的。在华生要结婚的时候，福尔摩斯甚至悲慟得说失去了医生的陪伴，自己剩下的就只有可卡因了……试问，原着中两个人之间这种深深的羈绊，真的只是友情吗？」

「要是两个人真的是情人关係，作者为什么不明说？」田中小姐不解。

「刚才也说过了，因为同性恋在小说出版那个年代是罪行吧？」赤城回答。

阿部点了点头。

「给你一个参考案例，就是跟柯南.道尔同时代的英国文坛瑰宝王尔德，他正因为同性恋而惹来牢狱之灾。他被判罪的证据之一，只是他作品里有关于同性爱的潜台词——只是潜台词！」江角说。「试问那个时代的作家，谁又敢冒坐牢的风险，去直写当时这种禁忌的恋情呢？」

「这种侦探与助手之间动人的情谊，一直以来感动了千千万万的读者，却始终不能真的明示出来，为什么呢？过去是受困于时代，但如今我们已经没有这种局限了，为什么还是不敢将真相说出来？」阿部问。「——这就是古泽老师想要创作关于侦探与助手相爱的故事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