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欲言又止 / 宋许七 / 1 / 2

第1章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现在是当地时间上午6点35分,室外温度-1c。感谢您选乘美国联合航空公司班机,祝您旅途愉快!”

落地广播中英文交替,透过音响传出来时,时予安刚从一场重复过无数次的梦魇里挣脱。

攥着薄毯的手指紧了又紧,她躺在座椅里,半阖眼,心悸地喘息。

飞机仍在滑行,空姐柔声提醒大家保持安全带扣好。

时予安平复着吐息,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心跳渐渐归位,她把眼罩从头顶撸下来,视野像一张徐徐显影的胶片,由模糊走向清晰。

照明灯早就亮了,白晃晃地打在脸上,照得痛苦和狼狈都无所遁形。

时予安抬手捋了把头发,发丝缠在指间,潮乎乎的。

她怔了怔,低下头,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又是这样。

等飞机停稳,旅客们陆陆续续起身,拿包的拿包,穿外套的穿外套,商务舱里一下子涌满了人声。时予安戴上帽子,抓起座位上那条羊绒围巾,一圈,两圈,严严实实裹住脖颈,然后背上挎包,跟着人流往外走。

十八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不是一般的累,踩上廊桥时,时予安腿肚子还是软的。她现下什么也不想,只盼着快点穿过这条狭长的通道,狠狠吸一口外面的冷空气。

“嗨,美女!”身后有人快步追上来,时予安偏过头,眼神询问怎么了?

男人拎着公文包,笑容殷勤,“我注意你好久了,看你一个人,也是来北京出差的?”

千篇一律的开场白,这些年时予安碰到太多回了,她没应声,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冒昧问一下,你现在是单身吗?”男人说着凑近半步,动作有点突然,时予安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撤,秀眉即刻蹙起来。

她很不习惯、甚至厌恶陌生男人靠这么近,正欲开口,一道意料之外的嗓音却先一步横插进来:

“劳驾,借过。”

时予安脊背一僵,连带着呼吸都窒了半拍。她很快低下头,帽沿压得低低的,下巴完全埋进围巾里。

方才那声“借过”不是冲她说的,可那个声音她太熟了,哪怕混在廊桥嘈杂的背景音里听不清晰,她不用回头也能确认,是陈词。

两人擦肩而过。

穿堂风冷飕飕灌进来,激得时予安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噤,她抬起头,看见陈词握着手机贴在耳朵边,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流里。

时予安悄悄舒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先前搭讪那人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不是单身,我结婚了。”她干脆了当地回答。

“嗐,没事儿,结了婚也不耽误认识新朋友嘛,”对方像是自动屏蔽了她的拒绝信号,自顾自继续:“我是做投行的,目前在金德世晨工作,金德世晨你应该听说过吧,世界三大顶级投行之一。对了,你是做什么的?”

“跟你一样,查户口的。”时予安耐心告罄,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哎——别着急走啊!”男人不死心地黏上来,“一会儿有空吗?机场旁边有家咖啡厅不错,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请你喝一杯,就当交个朋友。”

“没空,我要回家看孩子。”

对方脚步一顿,上下细细打量她一番,旋即摇头笑起来:“别开玩笑了,你这身材哪像生过孩子的。”

时予安心里一阵恶寒。

恰好手机嗡嗡响,时予安眼睛一亮,接起来的同时拇指飞快把音量键关到最小:“老公~~~”

两个声调硬是让她拐出了十八个弯,嗲得人起鸡皮疙瘩。

男人闻言有些意外地朝她看过来。

许归忆静默两秒:“……你中邪了?”

“什么?宝宝又哭了?”时予安忧心忡忡:“你开免提,让我跟他说说话。”

许归忆:“我不管你是谁,给你三秒钟,赶紧从时念念身上滚下来!”

“宝贝,我是妈妈呀!”时予安煞有介事地对着话筒温声细语:“想妈妈了没有?哎呦不哭不哭,妈妈在这儿呢,宝贝乖,听

爸爸话,妈妈马上就到家了,给你带了好多新玩具哦。”

许归忆:“…………”

“不用叫司机,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就行……嗯,好,那就这样,老公我先挂啦,爱你么么哒!”

许归忆:“……我也爱你。”

挂掉电话,时予安没再废话,直接点开相册划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怼到那人面前,骄傲脸炫耀:“喏,我儿子,三个多月了,可爱吧?”

照片里的小团子肉乎乎的,咧嘴笑得欢实。

男人摸摸鼻尖,说了句“可爱”就讪讪走开了。

总算打发掉了,时予安一边发微信跟许归忆解释,一边排队过边检。

接机大厅今儿格外热闹,乌泱泱聚了一群半大姑娘,个个踮脚抻脖地朝到达口张望。听说有个挺红的流量小花从国外回来,这不,消息灵通的站姐大清早就带人在这儿候着了。

然而正主还没露面,人群里倒是先起了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几个站在前头的姑娘频频回头,目光像被什么勾住了,一个劲儿地往斜后方飘。

跟着她们看过去,是个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有质感的衬衫西裤,白色袖口卷到手腕靠上一点的地方,露出一截清瘦凸起的腕骨,被冷白皮肤包裹着,很性感。

小姑娘们你碰碰我,我碰碰你,压着嗓子嘀咕:

“快看那边,好帅!我能暂时爬个墙吗?”

“戴着墨镜呢,能看出什么呀?”

“哎呀,感觉!感觉懂不懂,人家气质在那儿摆着呢!”

不怪她们走神,那人长得确实打眼,搁人堆里一眼就能瞧见。他一个人站在立柱旁,腰背挺得很直,不玩手机也不乱看,就安静等着。虽说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可单瞧下半截:清晰的下颌、高挺的鼻梁,以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淡劲儿,就够让人琢磨一阵子了。

都说想掂量一个男人的家底,看他戴的手表准错不了——深蓝色表盘上碎钻星星点点,像摘了一小片星空扣在手上。

懂行的人悄悄咂舌:原来不光是个帅的,还是个不差钱的。

嗡嗡的议论声里,男人恍若未闻,依旧静立着,直到一声清脆的呼唤穿透嘈杂落入耳中。

“念念,这边!”

陈词肩膀动了下,墨镜往声源方向偏了偏,停驻大概三四秒,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这个点儿,那丫头估计还赖在床上睡大觉呢,他正想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红着脸走近,“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那个,可能有点唐突,请问您有女朋友吗?要是没有的话,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

“抱歉,”陈词开口前摘下墨镜,“已婚,不太方便。”

“啊!这样子,”姑娘被婉拒了也不恼,大大方方道:“祝您和太太幸福!”

“谢谢。”

“老大!”有人喊了一声。

陈词闻声回头,肖秘书从人群里钻出来,一路小跑至他跟前,“对不住对不住!高架上出了起交通事故,堵得瓷实,您等着急了吧?”

陈词摇头:“没事,我也刚到。”

肖涛松了口气,问他累不累,陈词说:“还好,习惯了。”

肖秘书伸手去够他脚边那只银灰色行李箱:“车停b2了,我帮您拎着。”

“不用。”陈词用手虚虚一挡,“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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