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关种

哈克尼来信 / 千禾 / 2 / 2

felix突然平静下来,浑浊的空气重新开始流通,他面带微笑,“我没关系,让我们继续开始诊疗。”

他先是等他们进入监控室,然后才转身走进诊疗室,没有将门关紧。

“felix医生,我是不是应该……”米勒像刚才的他一样,想要立刻开口。

但felix打断了他,“米勒。”

医生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他的眼睛已不再之前那种温润无害的浅琥珀色,而有更深更暗的东西漂浮上来。

米勒的话卡在喉咙里,felix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挑你吗?因为你站在那里,因为你不会怎样,因为你让他们觉得,不管他们做什么,你都不会反抗。”

门被推开了。

“felix。”

陈善言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felix脚边。

她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抿着,那是她不满时才有的小动作。

felix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睛里所有的暗都退了,像退潮一样,快得不留痕迹,剩下的只有那双干净的瞳孔,和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

“stella,怎么了?”

他站起来,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温和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陈善言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米勒,男生的脸还白着,双手攥着沙发边缘,指节发青。

患者的情绪直接关系到诊疗室的氛围,就像现在,她仿佛走进了一个刚有人嘶吼过的低气压房间。

大概是米勒的状态让她太紧张了。

“米勒,今天先到这里。”

她的声音不容置疑,米勒像是被赦免了一样,几乎是弹起来的,抓起书包就往门口走。

经过felix身边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他跑了,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陈善言没有关门,她站在原地,felix站在诊疗室中央,逆着光,表情半明半暗,刚才摘下的眼镜还放在桌上,没有戴上。

“你刚才在做什么?”

她的语气很平,但felix听得出那层隐忍的怒意,极具专业性的克制又正确的怒意。

和她十二年前在矫正所里说“程亦山,你这样做不对”时一模一样。

他没有回答,陈善言等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她往前走了两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那是米勒的治疗记录。

助理及时反馈刚才的小插曲,但就算助理没有说,她也会来这里看一眼,因为珍贵的客户,还因为他这个蔑视“正确话术”的医生,令她不得不在意。

“felix,我知道你擅长青少年心理,但有些话不能在诊疗室里说。”

“哪些话?”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的,甚至带着点请教的意思,这是陈善言的误解,felix毫无学习心理知识的兴趣,只是因为他这个关种还没有得到足够多的关注而已。

陈善言顿了顿,“他被霸凌了,他来到这里需要的是帮助,不是为了让我们谴责他是自己活该。”

“我没有这么说。”

“你在暗示,你让他觉得,被霸凌是他的错。”

“stella,这不是我的本意。”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只是在告诉他现实,这个问题他迟早要面对。”

“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那用什么方式?”

陈善言沉默了,她发现自己没有答案,或者说,她有答案,就是那些她自己对无数患者说过的“正确的方式”。

但那些方式对米勒有用吗?米勒已经接受了四次治疗,每次都在说同样的话,每次都在重复“老师说不理他们就行”,每次都在变得更怯懦。

她不知道,这个“不知道”让她的怒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无力感。

felix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没有再追问,而是弯腰拿起桌上的眼镜,慢慢地戴上,镜片后的眼睛恢复了那种温润的目光。

“stella,我刚才确实过了。”他说,语气诚恳,“我会注意的。”

陈善言停止了脑中无意义的观念斗争,她不愿花费精力去思考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她眉间无意识皱着,似乎还在被困扰着。

felix跟在她身旁,看她的肩膀有一点紧绷,脊椎的线条隔着衣服若隐若现。

“你今天路过监控室了吗?”

“没有,我路过的是走廊。”

身旁的人一阵默然,陈善言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她咽了几下干涸的喉咙,“下次,你记得关好门。”

说完,她的步伐快了一些,而felix不由地慢了下来,嘴角弯起。

她路过的是走廊,但她知道他刚才没关紧门,这意味着,她停下来看他了。

胸腔里那颗快要死掉的心脏,又跳了一下,felix跟了上去,她身条在同性里已经算很长,但步子不算大,他只能收着腿走路,但他的余光总是忍不住瞥向她的腿。

他变得下流。

这不能怪他。

毕竟他们分开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有性欲的男人。

都是她的错。

是她让他变成一个只能靠下流的幻想才能活下去的疯子。

她抛弃了他。

felix心中又开始生起怨恨,从过去怨恨到现在,埋怨起现在她给予他的过少关注。

“stella最近都在忙什么?”

“在准备婚礼。”

陈善言原本不想多说,但本能告诉她,她该明确好两人的界限,用即将到来的婚礼,她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粗暴将其归类于对即将成为已婚人士的遗憾。

“如果你愿意,我会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felix停了下来,陈善言没有察觉还在继续往前走,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那些路过的办公室嘈杂变成嗡嗡的白噪音,像铁门关上的回声,像十二年前走廊尽头,她脚步声远去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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