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来信

哈克尼来信 / 千禾 / 1 / 2

陈善言坐在问询室里,日光灯管在头顶亮着,对面的警员第三次重复问题,“凯文·米勒诊疗结束后,你和他有没有私下接触?”

“没有。”她把手平放在桌上。

警员低头写了什么,然后抬头看她,“米勒的诊疗记录显示,从第二次治疗开始,咨询师不是你。”

短暂的沉默后,在警员的注视下,陈善言放在桌面的手缓缓垂下。

“是felix。”

桌下,陈善言手搭在膝上,指甲抠进掌心,“但felix是个很理性认真的咨询师,如果你们是想调查米勒的情况——”

她停住了,调查米勒什么情况呢,她对那孩子的了解,仅限于一份草率的评估报告,还有寥寥数次隔着监控的旁观。

可她记得米勒第一次走进诊疗室的样子,低头缩在沙发里,像一只随时会被踩碎的虫子,如今这个曾被霸凌到不敢抬头的小孩,现在涉嫌杀人。

探寻的目光落在身上,陈善言抿着唇,“felix接手后,米勒的状况有明显改善,他主动要求来诊疗,这在青少年患者中并不常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主动为felix开脱,或许是因为诊所的声誉,或许是别的什么,话语就这么自然而然说出来,没有给她深思的机会。

“你说米勒主动要求诊疗,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主动的?”

陈善言愣了一下,立刻摇头否认,“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们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询问换到了下一个人,好在下一个是助理,还有单独交谈的机会。

陈善言四处寻找felix的身影,可警局狭窄的走廊乱七八糟的,有人坐着,有人站着,还有人躺着。

她被一个酒鬼的腿绊了一下,再抬头时,看见了坐在警员办公室的米勒,他的父母陪伴在身边,警员后知后觉,拉紧了百叶窗,阻挡了她的视线。

目光所触及的最后一处,米勒的父母坐着又站起,为他哭泣,为他辩解,而米勒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事外,坐在椅子上,像十二年前的程亦山。

胃里翻山倒海,陈善言跑到洗手间里呕吐,可她胃里空空,只有胃酸侵蚀着她的喉道,她撑在盥洗台上,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水流涡旋,水龙头被关上。

“stella。”felix站在身旁,递过来一个手帕,“你脸色很差。”

他的尺寸把握得相当合适,哪怕是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任何逾矩,可此刻,陈善言顾不上安全的社交距离,她冲动地攥住了手帕,连带着他冰冷的手指一起握于掌中。

“felix,我刚才和警员说了些话,关于你的,根据他们的反应,我认为我失言了。”

自顾自低头说话的她没有注意到,felix同样低着头,视线幽幽地定格在他们交迭的手指上。

说到这里,陈善言十分懊恼自己的多言,尽管她是好意,可结果显示她的言辞是如此多余,她松开了手,重新撑在盥洗台上。

“抱歉,felix,我可能给你添麻烦了。”

felix的手已经悬空举着,一动不动,只有眼眶中的瞳孔向上移动,目不转睛地盯着独自愧疚的陈善言。

“stella说了什么呢?”

他的声音带着与自身诡异行为截然不同的温和,不急不缓,引着她一句句袒露出来。

“米勒的状况在好转,主动要求诊疗,这是事实。”陈善言越说越觉得不对,眉头皱起来,“但我不该这么说,这听起来像是在暗示你的治疗导致了什么。”

“stella在担心我。”

felix背过手,因为他的指尖已经在不受控地发抖,细密的震颤从指腹蔓延到指根,一路烧上去,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

但不够,远远不够。

他闻到了她的味道,是香气和恐惧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想把她按在盥洗台上。

felix用力掐着掌心,血丝溢出,这些即将暴露的颤抖被他及时藏在了她视线不及的地方,而后他喉结快速滚动几下,强压着那股漫上来的铁锈味压了回去。

她的名字被喊得缱绻,陈善言回过神,她抬起眼,却对上镜中的他,felix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向了镜子里。

他在看她。

陈善言呼吸停了一瞬。

他就那样看着她,表情甚至没什么变化,嘴角还保持着方才说话时那点温和的弧度,像一层面具,贴得严丝合缝。

可那双眼睛在镜子的反光里显出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深幽得如同一潭望不尽的湖泊,只能看见她自己的倒影。

她的心跳忽然开始加速,陈善言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在遇到felix后,她总是因他的视线和注意,没有理由地神经紧绷。

正如此刻,他的目光像一根线,从镜子里牵过来,缠绕在她的身体上,让她动弹不得。

陈善言的手指蜷了一下,移开了视线,瞥向一处。

“你是我的原因才接手的米勒,我有必要向警员解释。”

虽然越描越黑,但如果不是她拒绝未成年患者,米勒不会落到felix头上,他现在也就不会坐在警局里等着被问话。

“所以stella替我说话,是因为愧疚。”

“不是愧疚。”陈善言下意识反驳。

“那是什么?”

陈善言抬起头,才惊觉felix不知不觉间又逼近一步,近到她能看见他扣得整整齐齐的衬衫领口。

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像一道无声的阻隔,他没有再往前,但也没有退后,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陈善言觉得有些喘不上气,felix远没有到咄咄逼人的地步,可对她来说,这已经是逼迫了,因为他从来不会这样。

尽管他没有继续靠近,却也没有后退,她的后背贴着墙,他与她的距离已经让她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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