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留肖经宇一个人在训练室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下意识想找打火机，但看见干净得一尘不染的桌面才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因为每次烦的时候白谨栖都能提前察觉并且安抚他的情绪。

像是一场晴雨。

肖经宇感到自己情绪微妙的变化，他不知道怎么处理，想不通，说不出口，呆在原地试图归咎于疲惫而产生的幻觉，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月光均分的落在路上，将一切染成褪色般的银灰，晚风裹着霓虹灯与车流，明明灭灭，落在窗台，在房间玻璃上留下城市繁华倒映，将夜色晕染得温热又疏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别墅的三楼久违的响起脚步声。这里当初是为了让肖经宇入队应付肖桐做的钢琴房，隔音做的很好，就算在上面开派对也影响不到队友。

肖经宇打开门，偌大的琴房里有淡淡的灰尘气味，他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

一架三角钢琴立在房间中央，旁边有一个书柜和两个书架，书柜里放着各种练习曲，书架上则是各种各样的谱夹和各种音乐相关的书籍。

肖经宇随便拿了一本谱夹翻开，五线谱上是错乱交织的音符和符号标注，旁边的空白处还有英文小字，肖经宇记得这是他以前的某个钢琴老师给他写的，翻译过来就是：“亲爱的，你听起来很悲伤。”

夜晚，适合怀念，适合回忆，适合关于记忆的一切。

白天的肖经宇活在今天，未来，有情商有责任，可以游刃有余的面对各色各样的人，今天，就又短暂的回到那个寡言少语，总是被关在琴房练习的“天才少年”。

他掀开琴盖，象牙白的琴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手指悬在黑白键上方，停顿片刻，落下第一个音，琴键微凉的触感伴随着低沉的旋律在整个房间响起。

.

今夜，白谨栖忽然莫名其妙的惊醒，他思绪异常清醒，从床上坐起来，梦到了以前的事。

那是他初三过年的时候，那时他对自己的成绩也不是很上心，但在学校里也是优等生，只是成绩远没有后面高中的时候拔尖。

是那天他回去，刚好听见父母正在谈论他的成绩。

白姲叹气：“嘻嘻这个成绩虽然也不差，但是感觉总是差点。”

景玉成在一旁安慰她：“其实不错了，我们又不经常在他身边。”

白姲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说：“要不要给他报个培优班试试，我担心他上高中之后会不会下降。”

后面的初中生白谨栖没再听下去，只是心里一直记着，再后来他的成绩就一直很好，也就没有被送去上课外班。他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不想原本就不怎么回来的父母还要愁眉苦脸的担心他的成绩。

白谨栖重温了一下回忆之后更睡不着，在睡衣外套了一件大衣外套，起床下楼，接了杯温水润润嗓子。

年糕不喜欢它的狗窝，喜欢睡在有人味的地方。白谨栖下来的时候它从沙发上跳下来，摇着尾巴跟在白谨栖身后。

白谨栖给他吃了一根磨牙棒，又陪他玩了一会儿，就准备上楼回房间，年糕也跟着上了楼梯，白谨栖回头看他，白谨栖停下他也跟着停。

只好把它抱上楼，去阳台坐一会儿。

还没走到阳台，白谨栖就听到上方传来隐隐约约的钢琴声，比音符更清晰的是颗粒感和震感。

白谨栖走到阳台，正好能听见楼上传来的琴音，声音不大，是从那扇打开的窗户传出来的。

白谨栖在阳台听了很久，直到钢琴的声音短暂的停滞，然后继续演奏下一乐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终于结束后的片刻，肖经宇过来关窗，低头，正好看见了靠在二楼阳台栏杆上仰头望向他的白谨栖。

夜风正好吹过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张漂亮的脸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展现在肖经宇眼前，甚至还被夜色多上了一层迷朦滤镜。

以为是自己没关窗吵醒了他，肖经宇道歉的话刚到嘴边。

楼下的人先开了口，白谨栖的声音被风吹过传到耳中有些轻，带着一些沙哑，和洞悉一切又将距离把握得刚刚好的平静。

既不戳破，也不刨根问底，又玩笑似的带着些熟悉的笑意，恰到好处，点到为止的安慰着他的情绪。

“队长，你的黎明奏鸣曲听起来悲伤得快死掉了。”

夜风掠过琴房敞开的窗，吹动琴架上未合拢的乐谱，纸张翻动哗啦轻响，那行英文小字在灯光下依稀可辨：

“honey,yousoundverysad.”

肖经宇低垂着眼，扶着窗框的手，微不可察的收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