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而那只是最善意的解释。还有另一个可能，小镇大部分居民变成了吸血鬼衍体，外地法师赶到后试图一把火烧死这群已经成为亡灵奴隶的可怜家伙，又用魔法罩封锁小镇。

听罢萨沙的分析，安托万评论：“就我看，第二种比较靠谱。”

“为什么？”

“祖祖辈辈在小镇上生活的人们，很难一下子舍得烧掉自己的房屋。”

萨沙想起安托万就是在伊瑞斯东南部山区的维里耶城长大的。康提纳大陆最大的山脉横跨伊瑞斯帝国、瓦尔德王国和教皇国，三国之间矗立着最高峰四方峰，常年积雪，日光与星光映在雪山上，纯洁光耀如大洋彼岸的诸神居所，因而被光明教会奉为圣山。

然而从小被当游侠的双亲带大，到了年龄直接被扔到魔法学校的萨沙，并不理解农民对土地的依恋。

她甚至也不太理解对亲人的依恋。她只是依稀记得十三岁那年的暑假，回家听到镇上人说，安妮和阿列克谢在三个月前去冒险后就一去不复返了。

“怎么了？”安托万察觉到萨沙的走神。

“没什么。我只是想你说的很有道理。”萨沙停顿片刻，“既然来都来了，出也出不去，我们不如去南边的幽暗森林调查一番如何？”

“你还敢去？”安托万的语调听不出讥讽，但还是让萨沙想到被吸血鬼捉走的经历。

“莎夏主教的事情，和我萨沙有什么关系？”萨沙突然意识她现在是“盗用”了人家的身体，于是在心里扇了自己两巴掌，同时为炮灰主教默哀一秒。

安托万冷不防地说：“那么第二次？”

“你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你还好意思嘲讽我？”

萨沙把手伸进外袍内袋的魔法袋，摸索伪装卷轴，还是上次安托万在蛛化精灵的塔楼里偷到后分给她的。

但不等她把卷轴从一堆一路上捡的破烂里掏出来，她又被什么人从后背狠狠撞了一下，魔法袋里的小玩意洒了一地。

海边捡的贝壳，从蛛化精灵塔的墙面上扣下来的小块水晶，黑莉分给她的半截被海水浸泡的腊肠，精灵小圆饼……

以及那朵安托万插在她鬓角的红蔷薇花，现在已经干瘪得不成样子了。

“这不是你用来砸我的那朵花吗？”安托万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之后你又把它捡起来了？”

“洛瑞尔辛辛苦苦种的，不能浪费了，就当是结识精灵公主的纪念品吧。”萨沙有点尴尬，她蹲在地上把东西一样一样塞回魔法袋里。

“真的是因为洛瑞尔吗？”安托万这个家伙又在散发光芒，仿佛与阴森枯败的环境不在一个位面。

萨沙没有回应，或者说说她根本来不及回应。

“谁！总是躲在后面鬼鬼祟祟地撞我，有意思吗？”

没有回应。但一个面色苍白、瞎了右眼的褐发年轻男子闪现在萨沙和安托万身前。他死死绞着手，绷着脖子，似乎在控制肌肉不由自主的抽动。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褐袍，简朴得就像古时的托钵僧。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摇了摇手，示意他没法说话。见两人没有回应，他张开嘴，只有黑漆漆的一团，舌头不知被谁拔去了。红色的凶光从他仅剩的左眼溢出，可他的面容又像圣子一般清冷骄傲。

一身褐袍简朴无比，还缺了一只右眼。这些特征让萨沙想到了泉音会，也就是那个同时供奉光明之神利希昂和微光女神斯提尔希昂的秘密修道会。泉音会的见习牧师为了通过残酷的试炼，很多都自愿将自己的一只眼睛炼成杖顶的魔法晶石，就像这位掌管星光与极光的女神本身，右眼化作英灵殿前的镜湖。

只是还有一个疑点。泉音修道院位于云雾缭绕的因沃肯山顶，地处瓦尔德王国和罗萨联邦接壤处，虽然离松山镇只有三天马车的路程，但好像隐修者下山是不被允许的。

为什么泉音会的修道士会出现在这里？除非他是见习牧师，不过看面相也年长了一点吧？

“你是泉音会的修道士？”萨沙用瓦尔德语试探地问。

褐袍独眼的年轻人点点头。他的喉结滚了一轮，上牙把下唇咬得出血，似乎在克制进食与吞噬的欲。望。他背过身去，从衣袍里掏出什么，发出撕咬和吮吸的声音。

阴湿，血腥，死老鼠的味道。

片刻后，他转过来面对两人，脸上的血污已经用手帕拭去了，但仍是满脸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