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走。”安托万拉住萨沙的手。

没有人可以准确预料雪崩的一刻何时到来，但至少在命运尚未追上的时刻，人们还能尽力奔赴未知。

当然，安托万并不打算在毫无准备的时候，与萨沙莽撞地冲到精灵岛屿。他只是牵着她的手走下楼去吃早餐。一个法师若要保持强盛的战斗力，拥有一个强健的身体是不可或缺的。

邦坦煎三明治的水平很高。吐司面包表层焦脆，内里绵软香甜，中间夹着萨沙最喜欢的配置，烟熏鸡肉、火腿片与新鲜黄瓜，是非常经典的布利塔风味。

“卡诺阁下，您看这味道还正宗吗？”邦坦问。

“这你就得问萨沙教友了。”安托万匆忙咬了几口，正在写一封发往伊瑞斯北境港口的信件，联系骑士团为他与萨沙准备渡海船只与随从护卫。

萨沙正在专心品尝，塞了满口三明治，还刚喝下一口加了牛奶和白糖的红茶，只挤出一个真诚的“嗯”字。

早餐过后，安托万与萨沙坐在书桌前，抄写一份又一份的魔法卷轴。本来前往魔法商店直接购买是更快捷的选择，但如今战火四起，先前在商店对散客供应的高级法术卷轴，全部被王室或领主们买下调往前线。

此时已是正午。懂得走传送法阵的魔宠信鸽很快回到卡诺宅邸，带来北境的诺德港口已备好船只的信息。而在信鸽的后面还跟着一只猫头鹰，它的眼神锋利无比，羽毛大体呈现雪白，其上遍布小块黑色，就像积雪半融的山坡。

雪鸮。一些法师，尤其是像布朗家族这样的魔法贵族，喜欢用这一支的猫头鹰送信。

猫头鹰啪啦啪啦地飞到萨沙跟前，停在她的肩膀上，用翅膀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好像在它们与法师交流的语言中，这样的动作是“请务必亲自查收”的意思。

萨沙从猫头鹰的利爪中取下信件。

那是一个严严实实的包裹，最外层是通常用来制作法袍的坚韧布料，里面包着一封信和一个小木匣，信封的火漆印与木匣上都刻有光明教廷的四芒星纹样。可猫头鹰那圈蓝白腿环，又显示它是布朗家族的魔宠。

难道说雅尼克·兰格和克洛伊·布朗仍然维持着紧密的交情？

萨沙拆开信件，上面是雅尼克娟秀的字迹，写下两行字：

“愿你们此行一帆风顺。以及，萨沙教友，我将教廷的权戒与我的信任一并交给你，请务必妥当地保管它们。——雅尼克·卢米埃尔”

萨沙打开木匣，果然被晃了满眼。

“他这是什么意思？”萨沙把教皇权戒连同木匣一并收到贴身保管的魔法袋里。

“或许他知道他已经活不长了。”安托万回道。

“什么意思？”萨沙问。

“我感觉得到。”安托万收到出行的包裹，“雅尼克的体内，同样有黯影之种。”

萨沙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也会死吗？”

安托万干笑了两声：“我们都会死。”

但他想了想发现这个说法不太严谨，又补充道：“可能光明大陆的精灵不，它们要永远为诸神做工。”

“不，诸神也会死。”萨沙把最后一瓶治疗药水收进行囊里，“走吧。”

·

开春四月仍然大雪纷飞，在康提纳大陆的北方是一件常事。但或许是高耸于西部的魔法防护墙挡住了自西而来的水汽，今年诺德城的冬天只是刮着干冷的风，时不时飘下海盐粒一般的小雪。

海边传来咸湿的气息，港口只停靠着几只小船。诺德本是连接布利塔半岛与瓦尔德北方的港口重镇，可是在战时，尤其是布利塔彻底变成战火纷飞的岛屿后，便不再有多少商人途径此地，只剩下伊瑞斯的边防驻军。

苍凉的大风中却飘来一阵琴声，还有轻得几乎听不清的吟唱，以及钢铁碰撞、木车滚过石头地的响声。

待声音走进了，萨沙才看见那是一个捡了一堆破铜烂铁，一边拉着木车一边弹奏竖琴唱着歌的吟游诗人。少年竟然用布利塔语唱着歌谣，只是那歌词，萨沙还是第一次听。

“今天捡了一根断剑，两根断剑，还有一柄卷刃剑。”

“鲜血洒在土地上，土地上开出血色的花。断剑溶在熔炉中，又是一柄好剑。”

少年突然停止了歌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萨沙同样琥珀色的双眼。

有点眼熟，萨沙想。但她一时也记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人了，或许是若珊岬的战场上。

少年黑棕色的长发垂在耳边，一阵风吹来，露出两只尖尖的耳朵。那竟然是一个精灵，纯粹的微光精灵！

“埃——”在少年的注视下，萨沙顿住了。

“不要告诉别人。”少年在她脑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