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过萨沙并不知道，这位看上去笑嘻嘻的领主，是星辰岛所有领主中最松弛感的一位，精神状态堪比传说中每天在光明大陆北方的海上开船摸鱼的战神能及。

“难道……”安托万望着黑莉和艾达，语气充满了崇敬，“原来两位就是矮人族与半身人公主殿下？”

“当然不是。”黑莉说，“我只是个喜欢收集各种小东西的游侠。”

“我也不是。”艾达说，“我记得早就自我介绍过，我出自工匠世家。”

“没错。”黑莉不满地对安托万解释道，“我和艾达并非当地贵族，难道这一点对人类而言很惊奇吗？我们作为矮人与半身人代表来到精灵岛，是因为我们靠自己的勇气，与精灵族建立了一段友谊。”

安托万比方才萨沙更加尴尬地笑了，一手卷着浅金色的发尾。

“而且半身人的栖息的各岛屿已经没有国王了。曾经有自私的坏蛋想过一统诸岛，但没有几个人理他。”黑莉自豪地说，“我们山居人就是这样。”

艾达默默把一杯蜂蜜栀子茶推到黑莉面前。

按照洛瑞尔别具一格的习惯，位于木屋客厅中的餐桌，同样是她的会客桌。黑莉倒是适应得很快，因为这与半身人，也就是山居人的习惯简直如出一辙。只是精灵正式商谈的时候只会喝清爽的饮料，至于山居人，只要战火还没烧到家门口，她们乐观的心态都能使她们安然地坐在餐桌前，大口吃着面包蘸奶酪。

洛瑞尔坐在桌前，看着角落的座钟，指针默默滚动。

然而她的两位哥哥还没有到场。直到黑莉喝掉足足三杯花茶，上了两次厕所，才等到库苏尔和卡纳隆多到场。

库苏尔仍是一身绿色猎装，手里还提着一只死兔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洛瑞尔的客厅。

“或许我们晚上可以吃这个，精灵王亲自下厨烹饪。”

黑莉表示拒绝：“我们山居人不吃兔子，兔子是我们的好伙伴。”

“好吧……对不起。”库苏尔在洛瑞尔严肃的眼神暗示下把死兔子放到后院。

而卡纳隆多跟在库苏尔后面，悄悄地挪出餐桌前的木椅子，缓缓地坐下，像一只夹着尾巴的狗。或许是很久没有出门，他的皮肤异常苍白，就像生病了一般，与库苏尔白里透红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大概卡纳隆多自己心里也很清楚，精灵王和洛瑞尔邀请他赴会，只是因为他是那位最英勇的精灵——埃塞尔隆多，的儿子。他在场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用意义，因此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地一言不发，只是倾听。

库苏尔与洛瑞尔相视一眼，似乎是在等待对方先开口。眉来眼去好几轮后，洛瑞尔终于说：“我想星辰岛的国王有话要说。”

库苏尔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清了清嗓子：“我想我的妹妹，洛瑞尔亲王，会作出明智的回答。”

洛瑞尔只能接下精灵王交给她的话语权。

“我们精灵族自出逃以来，经历了太多战火与苦难。而这些苦难，或许就像踏上这座岛屿首先看到的那扇门上写的一样。精灵族的荣光始于此地。但精灵族的悲剧也始于此。”

“我还记得在光明大陆，埃兰希尔王子在光明主神利希昂面前，抽出腰间的剑，利刃划破他的左掌，而他饮下自己的血液，立下誓言——”

萨沙正在等待洛瑞尔说出埃兰希尔到底发了什么誓，可精灵亲王只是说：

“我并不打算重复那些渎神的言辞。”

萨沙想起索菲·提尔达《微光精灵拾遗录》中记载的版本：“我发誓并始终坚守誓言，那源自于‘一’的光辉属于众生。”据说是库苏尔复述给索菲的。萨沙实在想不通这句话究竟怎样构成了对光明诸神的亵渎，难道只是因为认为属于神的力量，或者说魔法的起源，应该被分享给众生吗？

洛瑞尔继续讲述：“我没有亲眼见证埃兰希尔歃血为誓的场面，因为只有他一人攀登到圣山之巅，叩响了光明诸神居所之门。但利希昂的回应却响彻整片大地，在每一片森林、每一处山谷中回荡。”

“什么？”萨沙是真的没听过，她充满好奇地望着洛瑞尔。

而这一次精灵领主复述了。 “那些远离诸神光辉的，终会走向衰败。”

“我们也会吗？”黑莉突然问。

洛瑞尔摇摇头，“我想祂说的是长生种。”

萨沙想起伊芙卡纳勒领主的预言：精灵族的退场并不意味着人类历史的终结。

黑莉叹了口气，似是对精灵的命运表示惋惜。但她眼睛一转，又问道：

“难道你们就愿意与这片土地共赴终局吗？只是因为所谓来自诸神的预言，你们就欣然接受地死去？”

洛瑞尔点点头，“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准备精灵族的防御工事。可每当我与部下快修建好一座地宫和地下机关时，就会迎来海水倒灌。每当我们加固一段城墙，不久后砖石又松动了。”

“那确实挺倒楣的……”黑莉说，“或许你们应该请矮人的建筑专家来看看？我想现在处于战时，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种族世仇也缓和了不少，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