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她甚至想过, 温予笙可能会因为她的冒犯而生气，然后冷冷地, 让她滚。

可她唯独没有想过。

温予笙会承认。

而且，承认得如此干脆，如此坦然。

没有丝毫的犹豫和伪装。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是,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 在苏漾那颗本就混乱不堪的心湖里，轰然炸开，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她所有的理智,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我催眠，都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

她那道坚守了二十年, 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直女”防线，在温予笙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面前，瞬间就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紧接着, 温予笙那句“那么，漾漾，你呢？”，更是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她的胸膛，将她那颗拼命想要隐藏起来的，狂跳不止的心，血淋淋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我呢？

我怎么样？

我喜欢她吗？

苏漾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她的cpu，因为信息量过载，而烧得滚烫。

她看着温予笙，看着她那双含着笑意，却又带着一丝探究和压迫感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她想回答。

她想大声地，告诉她。

我喜欢你！

我当然喜欢你！

我喜欢你喜欢得快要疯了！

可她不敢。

她害怕。

她害怕的，不是承认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她害怕的，是承认之后，所要面对的一切。

她和温予笙，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们之间，隔着天差地别的家世，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就算她们现在在一起了，那以后呢？

她们的未来，又在哪里？

而且……温予笙真的喜欢她吗？

她会不会，只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会不会，只是又一次，用这种方式，来逗弄她，来看她的笑话？

无数个混乱的，矛盾的念头，在苏漾的脑海里疯狂地交战。

让她头痛欲裂。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想逃。

她想立刻从这个让她感到巨大压力的，令人窒息的场景中，逃离出去。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瞬间就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

苏漾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近在咫尺的，危险的距离。

温予笙看着她这个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的笑意。

她就知道。

这只小狗，没那么容易上钩。

她还是……被吓到了。

“我……”

苏漾看着温予笙，看着她那双因为自己的后退而似乎闪过一丝受伤的眼睛，心里一痛。

她想解释，想说她不是那个意思。

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只能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低声说道。

“学姐……我……我需要时间……想想。”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不敢再看温予笙的眼睛。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冲上去，抱住她，然后将自己所有的爱意和不安，都宣泄出来。

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苏漾转过身，像一个可耻的逃兵，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体育馆。

她跑得很快，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

夕阳的余晖，将她仓皇逃窜的背影，拉得很长，很孤独。

温予笙站在原地，没有追。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漾的背影，消失在体育馆的大门口。

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脸上那抹因为苏漾的反应而伪装出来的“受伤”，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陷阱的，势在必得的笑容。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苏漾这个傻瓜。

她以为自己问出了一个能将她一军的问题。

却不知道，她早就预料到了她所有的反应。

她之所以会那么干脆地承认，之所以会反问那一句“你呢？”，就是为了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