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蛇瞳

他平常不是这样的，但两次杀完人之后，他的心就如同停止跳动了一般，好似丢失了所有的情感，好似……麻木。

“我有没有说过你会是个魔头？”

独孤前辈再次开口，话语间突然多出了一丝期待。

“说过，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那你会不会害怕自己变成一个魔头？”

“不怕。”

“如果某一天你被杀伐遮蔽双眼，你的亲朋，好友，甚至你最珍贵的人阻你，你是杀，还是不杀呢？”

易凌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沉默，他没有最珍贵的人，甚至那些亲人在他眼中也只是陌生的路人。

他唯一想变强的原因就是报仇，报家族欺凌之仇，报王刘两家兽骨山追杀之仇，报其母亲死不瞑目之仇。

有人能够阻挡他的步伐吗，易凌脑海中闪现了一些画面。

那是溺水之人绝望之际拼命拽住岸边稻草的一幕，那是满身伤痕，面容痛苦，满是不甘，不愿就此跌落深渊的眼神。

那是昏迷之际有清泪划过，用尽最后的力气祈求一丝丝希望的声音。

“求你，救救我……”

易凌不知当初自己是怜她同病相怜也好，看她年龄尚幼心生不忍也罢。

总之，他被仇恨弥漫的心间在那日出现了波动。

无论是清晨的少女吃力拖着木剑想要将其摆正的身影，还是穿着自己母亲那略大的衣裳，裙摆拖曳在地上自称奴婢的人儿。

或者是那马车之内轻轻为自己拭去嘴角猩红的动作，以及客栈内看着自己鲜血顺着衣襟淌下红红的眼眶，那脸上泪痕未干昏昏欲睡却因自己没事而惊喜的笑意。

那被众人调之戏却稳稳端着食物，看见自己就好似群山伟岸能够紧紧依靠的呼唤。

“公子……”

易凌深吸一口气，将少女柔弱的声音在脑海挥散之后，不含半点情绪冷若寒冬的回答。

“杀。”

独孤前辈没有再问，沉默了，他不知道易凌的回答是对是错。

但他知道，若自己当初有易凌这般决断，便不至于满盘皆输。

也许易凌，天生就是个没有感情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住他之步伐的魔头，也许，他比魔头还要冷血。

独孤前辈暗自叹气，他终于在这一刻下定某个决心，能够让易凌以君临之姿屹立天地的决心。

两人的交谈以独孤前辈的沉默结束，易凌也没有去问其这些话语的含义，而是不断前行。

他知道，这次谈话对他而言，是一次心变，彻彻底底的改变。

虎炎等人更是不敢说话，他们在刚刚那一瞬间好像觉得易凌变了，变得更为可怕，更为不可招惹。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感觉就刚刚那一瞬，在他们前面的好像不是他们认识的易凌，又好像，那本来就是易凌。

随着众人在沉寂中全速前进，三天时间，他们再度踏入了连阳镇内，远远离开了那个让他们感到心悸的雷遗山，但他们的紧张却丝毫没有放松。

宁远咽了一口唾沫，对着易凌略带颤抖的抱拳道：“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