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4.以善良偿还（3）

程愆连夜把小狗的尸体挖了出来，掏空内脏，做成了标本。

其实，难过的形式那么多，又不是非得流眼泪。

程愆的成人礼在初冬进行。

程宅许久不曾这样热闹过了。灯火从一楼一路蔓延至二楼，庭院的草坪被临时布置成宴会场地，淡蓝色的气球顺着栏杆错落悬着，在风里晃荡。

受邀而来的多是程佩玖的朋友与合作伙伴。

她这次的目的，是要将程愆公开带到众人面前。他被她藏了这么多年，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与其将来被动暴露，任人揣测非议，不如由她主动公布。

李靖妍刚进门，视线便径直落在了程愆身上，眼中掠过一抹明显的惊讶，侧头凑近程佩玖低声道：“天，这小伙快一米九了吧？你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弟弟？”

程佩玖道：“这得问我爸咯。”

李靖妍咋舌：“合着叔叔当年这么风流的？”

“老一辈的事，谁又说得清呢。”程佩玖目光淡淡落向远处攒动的人群。

她并未明说程愆的来历，心里再清楚不过。若是李靖妍知晓真相，绝对不会允许程愆站在这里。

好在李靖妍向来懂分寸，也识趣地不多追问八卦。她走到程愆面前，递过一份包装花里胡哨的礼物，倒很是贴合她一贯跳脱的性子。

“弟弟，成年快乐，希望你配得上佩玖对你的照顾喔。”

“谢谢您。”程愆双手接过，低声道谢。

“别这么客气！我跟你姐可是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好姐妹，你可以叫我靖妍姐。”

“好的，谢谢靖妍姐。”

这些应答，程佩玖曾经都一一教过他。

他收到了市里最好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那里聚集着这座城市最优秀的年轻人，而他也将成为其中一员。

宴会散场，繁华褪尽的庄园重归于静谧，程佩玖独自倚在二楼露台上，沉默着俯瞰夜色。

脚步声缓缓靠近，随之一同响起的是程愆刻意压低了些许的声音：“姐姐大学主修的是心理学吗？”

“小愆怎么看出来的？”程佩玖并未回头。

“书房里有很多心理学的书……姐姐为什么会学这个？”

他的提问让程佩玖微微一怔。

她最初了解心理学，是为了困在自闭症里的妹妹。她执着地想靠近那片封闭的天地，看着妹妹慢慢好转，开口说话，展露笑容。那时她以为，心理学真的能救人，也曾真心想做一名心理医生，去帮助更多深陷困境的人。

可她是程家的长女，家族企业本就该由她接手。是她擅自改了专业，是她自私，只想做个干净善良的人，救赎他人，也受人敬重。

她是一个自私的人。

她会嫉妒父母将过多目光放在妹妹身上，会对着家人任性撒娇，根本算不上一个靠谱的长姐。后来，是程小意先看穿了她的挣扎，主动向父母开口，说要替她接手家里的事业。

自私的人是不配获得真心的。

于是她得到了惩罚，她爱着的人，全都被彻底夺走了。

将思绪尽数敛回，程佩玖转过头，语气轻描淡写：“我只是不想接手家里的生意，想要一份像医生那样体面的工作，于是就学了。”

“原来是这样。”

回应声很平静。程佩玖下意识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却在短暂的静默后，听见他再次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姐姐，如果你想，就继续学下去吧。我去学商，我来替你接手公司。”

他和程小意同一年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甚至连月份都是一样的。

“小愆，谢谢你的好意。”程佩玖微笑着，“我还是希望你做你喜欢的事情，你不是已经选了化学系吗？不要为了别人勉强自己……我只希望你能活得自在顺遂，不用为我背负任何东西。”

看，一个多么恶心、自私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