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见他这样，阿廖沙笑了一下，跟着换上了一副吟诵的口吻：

“爱尔维娜，亲爱的朋友！来吧，把手伸给我，

我要凋萎了，请打破我这生活的噩梦！”

是普希金的《致女友》，叶一林忍不住跟着笑了，无奈地睁开眼坐起来，应道：“来了来了。”

刚走出旅店大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就呼啸着刮来，叶一林在厚厚的围巾里瑟缩了一下，往阿廖沙的身边又靠近了些。

他们一步一步地朝雪原走去，厚厚的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远处的雪山和大海寂静，港口的渔船还亮着一点灯光，深沉的夜幕上星星清晰而明亮，仿佛世界的尽头。

刚一走近开阔的雪原，远处忽地传来了中文的大声呼喊：

“嗨——！老乡！”

叶一林惊讶地转头看去，只见一群中国年轻人正聚在那边。

见他有反应，几个女孩激动地嚷嚷着“我就说是中国人”，还有几个男孩朝他热情地挥舞双手：“你也是来俄罗斯旅游的吗？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我们带了火锅——！”

虽然火锅这个词让他心动了一秒，但想到身旁的阿廖沙，叶一林还是朝他们挥了挥手，大声回应：“谢谢，不用了！祝你们玩的开心——！”

“你看起来好帅啊，可不可以留个电话！”有个女孩将双手拢在嘴边，玩笑着大声调戏，“还有你旁边那个毛子也好帅啊——啊！他听不懂毛子吧？！”

那群年轻人哄然大笑，叶一林也跟着笑了起来。

阿廖沙莫名其妙：“你们在说什么？”

叶一林看着他围巾外露出来的轮廓分明的半张脸，说：“她夸奖你很好看。”

阿廖沙连忙用俄语回应了一句谢谢，叶一林替他翻译过去后，和这群充满活力的年轻朋友再度挥手告别。

他们两个继续往雪原深处走去。遇到了同胞，叶一林的心情更好，脸上的笑意许久未消。

阿廖沙看了他一眼，说：“无论哪个地方都会有中国人在。”

“是的，因为我们有很多的人。”

“林，认识你以后，我看到这些中国人也会觉得亲切，他们有和你一样的黑色头发和眼睛。”

这话听得叶一林心中一阵柔软：“阿廖沙……”

“你看。”阿廖沙突然停下了脚步，惊喜地望向天空。

叶一林仰起头，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铺满繁星的夜空之上浮动着大片大片的莹绿色的光带，仿佛从宇宙中垂下的光幕，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却又像雾一般的轻盈，不住地流转颤动着。

“极光的大规模爆发，”阿廖沙说，“这是欧若拉女神的裙摆。”

“真美，”叶一林喃喃道，“你是正确的，阿廖沙，我们不该错过今天。”

“当然。”阿廖沙的声音听起来颇为得意。

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叶一林彻底来了精神：“我给你拍照！”

他一边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指挥阿廖沙去前面的位置站好，在左挪两步、后退三步地调整了许久后，叶一林终于满意了构图，然后举起手机，看到了漆黑的屏幕。

“……”叶一林摘掉手套，忍着刺骨的寒冷戳了几下屏幕，没有反应，他再试图重启手机，仍旧没有反应。

这么一会儿阿廖沙已经走了回来，他只好放弃：“冻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