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为什么？”于是亚历山大咬牙切齿地质问了，“你又明白什么？你只是一个实验品！别忘了，要不是因为我的仁慈，你根本就不可能活到现在。哈，你觉得自己逃走了？只要我想，我就能随时把你抓回来！我改变主意了，让你这样的家伙留在人类当中的危险性太高了，我会把你重新关起来的，我会让你一辈子都留在我的手中。”

你是我的，亚历山大说，你是属于我的实验品，你存在的意义就是为我提供力量，你的生死都理所当然的由我决定。

“这就是我觉得你可悲的地方，”然后卡尔说，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掠过自己的脸颊，“你将力量视为自己存在的意义，你认为自己是没有价值的，你将对自我价值的评判完全交给了其他人。你比任何人都要傲慢，那是因为你比任何人都要胆小，你不能接受自己在某个方面技不如人，你也不能接受自己的身边有任何失控的力量。”

“你在害怕我，你本能的害怕一个'自己本该完全控制的实验品'脱离自己的控制，你在害怕一个从小生活在你的监禁和监管之下的人拥有自己的观念和想法，你在害怕自己不是最强的，自己不是最出色的，自己不是最成功的……你在害怕自己失去存在的意义。你认为存在的意义就是成功，因此你不能忍受丝毫的失败……但你已经失败了，亚历山大。”

“你已经失败了，因为我存在于此。”

“亚历山大，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你真的有所谓自己的理想吗？难道你不是一直都遵从着别人的道路活着，甚至就连自己的前方有什么都一无所知吗？”

“真可怜啊，你或许从未爱过任何人，也从未被任何人所爱过吧。”

卡尔向前一步，又向前一步，亚历山大下意识后退，他看着卡尔，卡尔并不强壮，但卡尔依旧是完美的，或者说，亚历山大只能用完美来形容卡尔。卡尔只是存在于此，便成为了完美的实体，彰显着亚历山大的一败涂地。鸟儿并不依赖人类飞行，卡尔的存在也不依赖于人类的认可，他只是存在于此，一切与他相比就显得渺小。

甚至于卡尔自己也没有尝试过想要让自己变得伟大，卡尔并不需要亚历山大的评判，在卡尔的脸上带着矜持的，平静的笑容。或许曾有某人改变了卡尔，或许卡尔做出的一切都源于他自己的选择，但无论如何，这都与亚历山大无关。亚历山大想说或许是某人改变了卡尔，但又或许，卡尔只是走回了他本该踏足的道路。

“你真可怜，”卡尔说，在与亚历山大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如同烟雾一般的声音传入了亚历山大的耳中，“你真无能。”

亚历山大觉得自己要疯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被卡尔这样的蔑视与怜悯，因为那确实代表着他的无能。死去的莱昂内尔尖锐的嘲笑声似乎也在同时涌入了他的耳中，小怪物，莱昂内尔说，废物 ，没用的东西，你就是个垃圾。他发现自己依旧是无能为力的，一切的一切于他而言不过是重复的梦魇。

他的身体颤抖起来，他的眼中蒙上了血光，在这一瞬间，很多东西都不再重要了，无论是他的理性还是高高在上的，对作为实验品的卡尔的轻蔑。他知道自己正在被卡尔嘲笑，他也知道自己无法反驳。但他确实还有另一条道路可以选择，他看着卡尔的背影，卡尔正在向着海姆冥界的深处前行着。亚历山大其实不知道道路的尽头有什么，但他知道，海姆冥界的秘密就在那里。

他还有另一条路，就是在这里杀了卡尔。

只要杀了卡尔，就没有其他人会与他争抢海姆冥界的金苹果了，也不会再有人用那样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只要在这里杀了卡尔，一切就都宣告了终结，要杀死一个人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从最开始，亚历山大就是践踏着他人的生命，踩在他人的尸骨之上，一点一点的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事到如今，他已经舍弃了许多的东西，要让他停止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他舍弃了莱昂内尔，这很简单，他早就想让那个恶心的家伙去死了，莱昂内尔被异虫替换大概算是意外的惊喜。他也舍弃了自己的母亲，这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作为必要的牺牲，这也没办法。他舍弃了自己的合作伙伴，那些戈尔戈姆的人，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们。他同样舍弃了实验室的人，他的追随者们，不过他们或许也算死得其所。

现在他要杀了卡尔，亚历山大惊讶地发现自己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说到底，卡尔也只是一个实验品而已。

或许曾经某一天，亚历山大想过要将卡尔从那个狭小的笼子当中解放出来，他对卡尔抱有过一瞬间的怜悯。他想过卡尔或许是被他叫来大都会的，或许最初卡尔应该降落在某个地广人稀的农场里，被一对胆大心细的夫妇收养，卡尔应该以人类的身份成长，最后找到自己的道路，他想过或许卡尔不应该被关在狭小的囚笼之中，或许卡尔应该展翅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