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节

徐琛道：“我们一路走来，强盗不见一个。王宣抚治下，盗匪不生，又怕些什么！”

郑刚中听了，还是觉得不妥。问士卒：“不知都承可在马铺里？既然遇到，我们自该拜见。”

士卒道：“都承到那边人间烟吃饭去了。这处马铺，并没有饭食。”

郑刚中谢过，对其他人道：“好，我们也去吃饭。遇到都承，刚好拜见。”

几个人绕过马铺，走到旁边的“人间烟火”。门口一个小厮看见，急忙迎上前来。道：“客官里面请。不知是要饮酒还是吃饭？是在外面，还是要间小阁子？”

木盈道：“看外面大车，说是折都承到你们这里吃饭了。他在哪里？带我们去见。”

小厮不敢怠慢。带着几人进了酒店，绕过外面摆的许多桌了，领到后边的一间小阁子外面。对守在门外的士卒拱手道：“官人，这几位要找折官人，还请通禀一声。”

士卒打量了木盈等人一番。道：“你闪是什么人？找折太尉有什么事情？”

木盈道：“我等是到京西路任职的新进士，奉宣抚之命查访四方。现在事情已毕，正要回洛阳交命。走到这里恰巧见到都承的车驾，前来拜见。”

士卒一一问了姓名，打开门，走了进去。

不多时，士卒出来请几个人进去。

进了阁子，就见中间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官人，周围侍立着几个小校。

木盈上前拱手。道：“在下木盈，本是济南府人氏。建炎二年进士，最近奉朝命到京西路为官。今日走到这里，见到都承车驾，故前来拜见。”

折彦质点头：“进士有心了。这几位是——”

其余几人一一上前，各自介绍。

建炎二年进士有公乘博文，东平府人氏；李汇，河北路人氏。绍兴二年的进士有郑刚中，婺州人氏；范寅宾，唐州人氏；徐琛，蔡州人氏。还有建炎二年的武举第一人徐遂，建康府人氏。

折彦质虽出身将门，本人却是崇宁年间进士，可以算是文武兼备。今日见这么多新科进士，格外尊重，让他们落座，吩咐小卒再命小厮上酒菜来。

木盈道：“都承盛情，在下心领。我们几个奔波多日，正要在这镇上住一天，不好与都承同席。”

折彦质道：“如此着实可惜！你们都是栋梁之材，今日遇见，正要与你们把酒言欢呢。”

木盈只是道不妥。

郑刚中道：“都承，我等见马铺外面你的车驾，说实话有些张扬了。王宣抚治下盗匪不生，自然无事。可出了随州之后，路上前几年盗匪如麻，还是小心些。不如让一部分改扮作寻常百姓，免惹人注目。”

折彦质笑道：“无妨。年初张太尉平定了鄂州。孔彦舟一走，他手下军队四散，不能兴起风浪了。我身边有三百士卒，哪个盗贼敢看我！”

见折彦不听，郑刚中只好道：“是我多嘴了。”

寒暄几句，木盈带几人出了小阁子。道：“折都承不怕盗贼，我们又何必多事？‘人间烟火’是宣抚司所办，各处州县皆有，名气不小。听说这摊子都是因地制宜，各处的吃食都不一样。今日到了青台镇，正要尝一尝这里风味。”

几个人不再管折彦质，在院子里找处青竹围起来的僻静处坐了，叫过小厮，要了菜单点菜。

不多时，小厮端了酒菜过来。道：“几位客官，青台镇附近产一种白莲，其藕丝少，断而不连，洁白无渣，是其他地方所无。你们尝一尝。其他菜很快上来。”

木盈听了，看了看桌上的盘藕片。对众人道：“这倒是个稀罕物，大家都吃。”

说完，挟了一块到嘴里。尝了尝不由点头。道：“果然与他处不同。这藕片特别清脆，而且无渣，还真是难得之物呢。现在这炎热天气，吃藕片却是正好。”

其余几人听了，一起挟藕片吃。

李汇拿起冰镇的葡萄酒，给众人一一倒上。

冰凉的葡萄酒配着脆嫩的藕片，让人一下子把炎热的天气甩到脑后。

不一会，上来烤肉、烤鱼，还有凉拌黄瓜等凉菜。几个人一起推杯换盏，大块朵颐。

这些日子，他们从洛阳出发，先经汝州到蔡州，又从蔡州去信阳军，最后才从信阳军到唐州，返回洛阳。虽然每个地方都有官员陪伴，每日里吃得也好，依然非常辛苦。

第714章 眼见为实

几杯酒下肚，几个人的话题渐渐放开，说起了路上的见闻。

公乘博文感慨地道：“说实话，刚到京西，听人说起宣抚的所作所为，与其他地方大有不同，当时我心里觉得自己不适合这里。真正走了一圈，看了下面的百姓安居乐业，年龄合适的人踊跃参军，与其他地方完全不同。才算真正认识到，宣抚这些与众不同的做法不是没有道理，才真正想留下来做事。”

李汇摇了摇头：“我没有那么多想法，就是因为这里俸禄优厚，而且从不拖欠，就想在这里做官。我携带全家千里逃难到江南，岂是易事？现在就想寻个稳定职务，好好拿着俸禄过日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笑。

钱多，确实是几乎所有人来京西的第一个原因。不过人不能只为钱活着，总还要有追求，特别是这些人。到了京西之后，有的人觉得王宵猎离经叛道，就不想在这里待。几个月时间，已经有近两成的人离开了。王宵猎就特意把这些人分成几拨，到下面州县看看。看过了之后，再做决定。

这几年战事不断，就是最偏僻的两广、福建等地，也不得安生。王宵猎的治下，这两年战乱不起，盗匪不生，简直如世外桃源一般。特别是百姓在新政策刺激下，都踊跃参军，给这些新进士留下了深刻印象。

此时俗语，说仕途捷径无过贼，上将奇谋只是招。南宋朝廷特别喜欢招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赵构手里的军队不多。特别是富平一战，覆灭二十万大军，宋朝兵力从此捉襟见肘。

从大宋立国，朝廷便不从江南征兵，驻扎的禁军也很少。造成的一个后果，就是没有了中原，突然之间没有兵源了。特别是丢了陕西，这几年宋朝征兵更加困难。

宗泽去世，原在东京的势力南下，搅乱了整个天下。一个原因，就是这些人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的核心多是原来的禁军。而且越聚越多，最后势大难制。

宋朝想剿灭这些人不容易，还想着要用他们的手下做兵源，纠缠了几年时间。

王宵猎在襄阳、邓州，都不是宋朝传统兵源地。结果用了几年时间，锻炼出了十万大军。怎么做到的？这是许多官员疑惑的问题。此次查访几州，这些进士慢慢理清了头绪。

新兵营和军校，是王宵猎迅速训练士兵的利器。当这两样越来越成熟，军队建设就越来越快。而大量经过实战检验的军官可以快速扩军，结合起来，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军队。

在地方，参军的家庭有优惠。优惠不只是名义上的，而是实实在在的。每个州，都有专门官员管理参军人员的家庭事宜。出了事情，只要家里人参军，就不怕地方官不管他们。再加上税赋减免，地方参军的热情很高。

郑刚中道：“我来京西，想的就是外驱胡虏，恢复中原。王宣抚起自义军，并无禁军参加。数年间与金军交手了数次，可谓是百战百胜。从地方招募兵卒，拥兵十万。似这等大将，朝廷若有两三员，何愁故土不复？此次北来，看了宣抚治下，才知道自己想的简单了。宣抚的办法，都是互相勾连在一起，缺了一环也不行。换一个将领来，谁有这个本事？有这个本事，也没有宣抚的自制力。要想恢复中原，必须宣抚不可，还必须要用宣抚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