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五条悟的六眼锐利地扫过狼藉的战场，最后目光定格在不远处一个被砸出的深坑边缘。

那里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在那边。”

坑底中央，冰见樱弥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以一种近乎力竭的姿态跪坐在冰冷的碎石地上，直刃插在她身前的地面，成了支撑她摇摇欲坠身体的唯一支点。

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下来，沾满了残秽和暗红，有几缕黏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她身上的黑色制服多处撕裂，露出下面深浅不一的伤口，有些还在缓慢地渗着血，将布料染成更深的颜色。

那双琥珀色眼睛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下阴影，她的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仿佛失去了生息。

周身还围绕着星屑般的光点，那正是契约术式使用过后的迹象。

“樱弥！”夏油杰跳下坑底，先是快速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确认没有立刻危及生命的创口后，才小心地伸出手。

他不敢太用力，一手绕过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避开那些伤口抱起了她。

虚软无力的身体完全依靠在他怀中，冰见樱弥的银发蹭过他的制服前襟。隔着衣料，夏油杰感受到她身体冰凉，还有着轻微的颤抖。

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拢了一点。

冰见樱弥的睫毛颤动，掀开一条缝隙。失血和咒力枯竭带来的眩晕感让她视野一片模糊，只能勉强聚焦在离她最近的面孔上。

“杰……？”

那气若游丝的声音让夏油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在，你还好吗？感觉怎么样？哪里痛？”

冰见樱弥感觉眼皮异常沉重，费力才挤出两个字：“……没事。”

夏油杰看着她这副随时会昏厥过去的模样，这怎么可能没事？

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冰见樱弥看出来他眼里的忧虑，准备再给自己用两瓶回血药剂。

至少让自己的外表看起来没那么吓人。

她动了动被夏油杰手臂稳稳托住的右手，伸向自己制服的口袋。

“你管这叫没事？！”

五条悟湛蓝的双眸毫无遮挡地直视着夏油杰怀中的少女，将她浑身染血制服、苍白失色的脸庞、以及微弱的气息尽收眼底。

一股莫名的的怒气控制不住地窜上心头，烧得他胸口发闷。

“你对付个一级咒灵都能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再怎么样你也是二级术师，具备祓除准一级咒灵的实力！就算那家伙临时升到一级，打不过你不会跑吗？！”

“把自己弄得跟破布娃娃一样，一副快要咽气的样子，你是觉得这样很酷吗？！”

冰见樱弥被他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一愣，伸向口袋的手停住。她转动脖颈，将目光投向那个站在几步之外、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少年。

冰见樱弥脸上没什么被训斥的委屈，只是用那依旧虚弱的声音纠正道：“是两个。”

“哈？你说什么？”

她轻轻吸了口气，“我说……是两个一级咒灵，已经被我同时收服了。”

五条悟没说话，冰见樱弥猜想他应该是惊讶住了。

随后，她没再去掏回血药，只是牵动嘴角，对着五条悟的方向扬起一个笑容，“你看，我现在收服了两只一级咒灵，我很快就会……赶上你们的哦。”

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五条悟苍蓝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表情凝在那里。

少女的笑容苍白、虚弱，甚至因为说太多话牵动了伤口而有些僵硬。

她的银发贴在沾了血污的脸颊边上，琥珀色的眼睛也格外黯淡。她浑身上下，从撕裂的制服到遍布的伤痕，无一处不在诉说着凄惨。

可偏偏，她就在这样的狼狈中，对着他努力地笑了。

五条悟很想质问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追上又有什么用？”

但看着那个笑容，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胸腔里翻腾的是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情绪，不仅是生气，也不仅是担忧，而是一种更加陌生的、酸涩的感觉。

让他觉得烦闷。

眼前这个平时冷静偶尔还会呛他两句的家伙，此刻简直是个固执的笨蛋。

一个为了向他证明自己，可以连命都豁出去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