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然而在纽约，这个艺术家多如牛毛，创作者层出不穷，一个个艺术画廊不断更新变代倒下又新生的冷漠城市里，毫无疑问他失败了，他的理想和抱负被碾入尘埃，因为没有人会想去关注他这么一个默默无名的艺术学院学生。

玩点新鲜的套路吧，小子。纽约最不缺的就是搞艺术的人。

不管是满臂肌肉纹身走阴郁的后朋克颓废风，还是让自己看上去像是沉迷另一个世界的瘾君子，都是艺术界已经被玩剩下的。

他的街头涂鸦就像他的其他艺术作品一样，创作出来就是结束，市民甚至不会多看几眼，因为像这样的艺术作品在纽约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让人觉得乏味寻常，提不起兴致欣赏。

利瓦伊心中的不甘无处宣泄。

一个属于我的作品?

他想发笑，想戳破对方和他一样试图一飞冲天的荒谬可笑的白日梦。

但当利瓦伊真正和对方那双眼睛对视，在面对这个年轻女孩的时候，他在那一刻突然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的古怪气质，某种冷冽的气场，那种感觉即便对他一个艺术生来说都很难描述，就像是面对着一团会呼吸的浓雾，一个无法穿透的黑洞，一头深海中游荡的兽，带着某种虚无缥缈的特质。

艺术家们都热衷追逐介乎虚实的幻象，因为虚幻之物亦是灵感本身。

他猛地感受到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极具蛊惑性的力量，他原本的想法在那一瞬间像是被黑洞，被深海，被迷雾吞噬。利瓦伊被那力量驱使着诱惑，沉默，然后屈服，看上去他完全默认了年轻女孩想要做的事情。

*

利瓦伊半靠在墙上惊醒过来。

那个年轻女孩已经不见了，他一时竟分不清这是不是他做的一个无厘头的梦。

他的手机竟然还安然无恙地握在他的手里，燃烧完的烟头落在地上，利瓦伊困顿地点亮手机屏幕，他完全没印象自己为什么会睡过去，记忆里他好像是蹲在墙边上抽着烟玩手机。

他扶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灰尘。

利瓦伊先是扫过自己今天画的涂鸦，然后视线自然落在了旁边的墙面上。

墙面上依旧是一片空白，就像一开始的样子。

看来自己真的是睡糊涂了，他好笑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准备提着带来的画具收工回学校宿舍。

草草地靠在墙上睡了一会，利瓦伊浑身上下都硌得不舒服，他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没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

然而在走之前，就像是被莫名的引力吸引着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看了一眼那块空白的墙面。

难道你在期待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出现吗?利瓦伊忍不住自嘲道，你是希望美国队长会从这里面破墙而出，还是指望有个异次元的洞口会突然......

他猛地呆滞在原地，像是被面前正发生着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吓傻了。

一开始是一个点。

他的面前，原本空白的墙面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点。

那点一开始只是一个小球一样的黑点，但伴随着利瓦伊的注视，漆黑的点开始旋转起来，起先缓慢，然后速度逐渐加快，黑点的边缘开始出现旋转的触角，触须一样的扭曲线条如同漩涡一样不断地以墙面为载体扩大伸展。黑点旋转得越来越大，仿佛某个不可名状的兽用其如同藤蔓一样的触须张牙舞爪地占据着地盘，触须蔓延的速度很快，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覆盖了几乎整个墙面。

但让利瓦伊觉得莫名恐惧的是，这还不是终止。

扭曲混乱的线条不满足于一个空白的墙面，它们不断伸展，甚至延伸到利瓦伊脚底下踩着的那块土地的位置，利瓦伊被这些扭曲的线条惊吓到，仿佛下一秒它们就会连同他整个人一并吞噬。

他疯狂地后退逃避，触须般的线条已经扩散到了旁边的墙壁，利瓦伊所涂鸦的图画全部被藤蔓，被不可名状的兽的触须占领，覆盖，然后重塑。

利瓦伊大脑中的神经在疯狂地叫嚣，太阳穴突突地疼痛起来，警示着他赶快逃离这块区域。危险，未知，异常所带来的惊惧恐慌占据了他所有的思考，不知名的呓语轻柔地钻进他的脑海里，趴在他耳边。奇异的氛围像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笼罩住这块区域，而他似乎成了这里唯一的观众。

从胃部涌上来的强烈呕吐感迫使利瓦伊张开嘴，他试图呼吸新鲜的空气。

但是他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了，好像那些扭曲混乱之物已经顺着他张开的嘴涌入他的身体内部，然后进一步吞食同化他。

*

利瓦伊半靠在墙上惊醒过来。

他急剧地大喘气，努力呼吸着新鲜空气，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满头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