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才是这个王国，这片疆土之上的最高存在，我的子民无需敬拜神明，无需信仰宗教，无需依托教会，只有我手中的权柄才是他们生活的仰仗!

很好，他通畅地念完了这一长串绕口的台词!

台上零散的几位演员举着杯子应和着国王发出欢呼赞同声。

接下来上台的是和他对话的身披白色兜帽怀抱着一头黑羊羔的牧羊人。

牧羊人同样是他的一位同事扮演，但那头黑色的小羊羔是艺术家女士今天突然塞过来的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活生生的动物。

啊，陛下，他同事的蹩脚台词语气让他在台上捏了一把汗，但好在对方顺利说完了该说的台词，我是游荡在草原之上生活的牧羊人，今早我幸得一瞥神明之化身，得祂之谕言，那在我眼前盘绕飞舞着的神秘存在让我告知您，不敬祂之者，结局已命定悲歌

牧羊人怀中抱着的黑色羊羔十分应景地咩了一声。

同时，牧羊人磕磕绊绊的蹩脚生疏台词似乎逗笑了台下一部分的观众，因此他们以为这或许是一个仿戏剧类型的喜剧剧本表演，虽然看不出和这个专题艺术展有什么联系。

按照艺术家给出的简短的主题不知所云的剧本，这时国王应该怒视着面前的牧羊人，举起杯子抛向一旁，然后准备开口说出接下来的台词。

但是这一刻，国王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的身体像是凝固住的雕塑一样无法动弹一点，努力挣扎无果，工作人员想要用眼神示意面前的牧羊人同事自己的异常。

但这个时候，他惊恐地看到兜帽之下，缓缓抬起头部注视着自己的牧羊人的瞳孔，犹如羊类瞳孔一样的黑色长条此刻占据其中，国王什至在那双有着恶魔一样神采的横瞳之中看出了牧羊人诡异的像是在笑一般的情绪!

*

什么神明化身，什么不可冒犯之存在!国王愤怒地摔下手中的酒杯，清脆用力的摔击声吓到了少数观众，尊贵的国王无比傲慢地指着面前的牧羊人，语气和神态和方才相比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在表演。

神在我的王土，我的国度之上!祂无法左右我的思想，无法凌驾人王之上，王的权柄远比祂虚无的神力要更真实!我的国众无需伪神赐下福迹!我的王庭无需伪神插足!

如果神要断定我的命运!那就叫祂亲自出现在王庭之中，出现在我之面前!国王威严地坐在王座之上，牧羊人于是不再言语，安静退到王座一边充当侍从。

来人，庆宴的舞蹈开始!国王下令道。

国王自己也很惊讶突然某一刻从他口中流利吐露出的角色台词以及像是感同身受般的神态动作，就像此时此刻他真的是一位傲慢无比的尊贵国王一样!

这个时候按照剧本所写，一位打扮奇异身上的披风如同飞蛾翅翼般展开面向观众的神明化身就该登场了，然而十几秒过去了，新的角色并没有出现在舞台之上，饰演国王的工作人员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下意识想要看向舞台红色幕布后的角色登场的地方寻找扮演蛾神的工作人员。

牧羊人伸手，宽大的长袍遮挡住了国王的视线，像是知道国王心中所想一样，牧羊人那双此刻国王奇异地不再觉得有任何异常之处的横瞳弯了起来，他背对着观众，上半身向前躬起，左手抱着黑羊，右手放在肩膀之上，做出一个既像在舞会敬礼又像在葬礼哀悼似的姿势，牧羊人朝着尊贵的国王微笑道。

陛下，舞宴已开，飞蛾应邀而至。

国王听到台下突然爆发出无法抑制似的感叹声，他觉得很奇怪。

舞台上的演员们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一样怔愣住后退着。

发生了什么?

国王困惑不解。

舞台之上，吊顶照明的打光灯源光线斜斜地打在国王的身上和背景墙壁上，于是国王的影子被无限向斜后方拉伸蔓延，他的身影在背景墙壁上巨人般呈现出来。

而此刻，像是借由国王的影子而生，一个有着人形但绝对与人无关的生物身影借由被拉长延申拓展的国王的影子轮廓出现在观众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