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地下空间内的光源被破坏，蛾摩拉尔德的影子逐渐扩大，边缘抖动，飞蛾从中倏倏扑腾着缓慢展开巨大的羽翅，舞者的轮廓借由修女的影子显形，祂轻盈地，柔和地牵引着修女的身躯，连带着一旁由牧羊人暂时接管的蝙蝠侠身体也一并没入阴影组成的沼泽之中，直至完全吞没二者。

蛾摩拉尔德打算利用【阴影穿梭权】的特性尽快把蝙蝠侠这个烫手山芋送走，刚好哥谭市的夜晚也正是在阴影中穿行的好时机。

今夜城市的轮廓哥谭市的倒影稍许沉重。

午夜时分，气温骤降夜雾肆起的郊区树林一带。

细长的树枝与繁密树丛因风起刮过而发出琐碎瘆人的动静，伴随着细碎声响而来朦胧的夜雾之下隐约显现出两道人影，其中一个身形高大压迫感十足，另外一个则相对矮小身形纤细。影子的轮廓逐渐清晰，但最终踏入韦恩庄园土地的只有一位。

从外面打开房间的窗户，那道身影在卸下全身力气放任自己坠入松软的床铺过后便彻底没了动静，身体的主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胸口微微起伏，呼吸规律而缓慢，仿若立刻深陷进了未知的梦境，从而对外界毫无察觉。

辛苦了，布鲁斯少爷。

老管家叹气，伸手熄灭了等待主人归来使命到此结束的房间灯源，熟悉的温暖黑暗袭来，属于庄园主人的房间此刻彻底拥抱夜晚。老管家安静带上了门，从那片温暖黑暗中悄然离开。

更晚一点的时分，黑发的修女扶着树干在雾气中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与韦恩庄园遥遥相望的修道院塔钟下方，穹顶塌陷墙面破损的地下空间内，纯白的人偶身上的裂缝正在缓慢愈合，碎裂的纹路悄然消失在人偶苍白的皮肤之下。人偶安静地躺在地面上闭上双眼，手臂不知道是被在场的谁摆出了手掌穿插交叠放于腹部的姿势。

一枝临时打结做好的白色绸带花从开膛手的手中脱离，拥入纯白人偶的怀抱。

说起来，百合可还是复活之花。开膛手自言自语道，她动作轻柔地将绸带花放进人偶交叠的手掌间，而后起身离开去清理残局。

清淡的花草香与露水从他的鼻尖一晃而过。

布鲁斯韦恩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在睁眼的一刻变得既朦胧又清晰。

朦胧的是银色盘旋的雾与银白的树影，清晰的是他脚下蔓过膝盖长的柔软野草与活动自如的身躯。柔软的生机盎然的翠绿色贴过他的手掌，卷曲的草片像是挥舞着的丝带，夹杂的野花有些还只是微小的花苞，草片刮过带来轻微的痒让他意识到自己此刻是以布鲁斯韦恩的打扮出现在这而非蝙蝠侠的全副武装。

布鲁斯韦恩梦见了一片林地。

人的意识，在睡眠后降临梦境，又在清醒的时候返回承载的躯壳。他知道这里只是一个梦。

但他也知道，这个梦和他以往抵达的任何一个梦境相比都格外不同。他本该安静地呆在原地等待梦境结束，然后重返那个更加冰冷更加疲惫让他感到熟悉的现实。

但布鲁斯韦恩没有，蝙蝠侠也没有，那些成片的过膝长的柔软草片与细小的花蕾推动着，承托着他的步伐，邀请着布鲁斯韦恩，邀请着蝙蝠侠向前迈步，向前行走，不要停留不要回头，直到他踏出攀爬的第一步，银色的雾开始在他的身边流动，它们穿过他的身体，降落在他的衣服上，布鲁斯顿时产生了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奇异感觉，但那感觉消失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他无法立刻捕捉得到答案。

一个无形的念头驱使着他向上攀爬，翠绿的草地与银白的雾气推动这个念头得以进一步实现。

布鲁斯韦恩的内心深处感到了一阵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极度平静。虽然他在行走，虽然他的脚踏在草地上，但体感却更像是漂浮在了一片毫无波澜的宁静海面之上，身体随着海水的推浮托举而移动而不是依靠他的意志。

流动的银白雾气某一瞬在他的面前散开，一间静谧的林间小屋出现在了山脉顶端，出现在了蝙蝠侠的眼前。

木屋门向外敞开，里面坐着的人影看到访客后语气稍显惊讶和意外。

哇噢，我想这里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类来主动拜访过了，那个有着乌鸦头部隐士长袍打扮的白色身影抬起头，对意料之外的访客投以凝望的视线，祂红石一样赭色的美丽眼珠没有眨动，发出的声音接近于上世纪夹杂着电流低音频率较差的人类男性广播腔调， oh ， i see ，你身上的气息如此熟悉，你是被送过来的一位尊贵客人。

白乌鸦的鸟喙一张一合，语气夸张而优雅。

欢迎造访秘林，布鲁斯韦恩?还是叫你蝙蝠侠更合适?想必今晚你一定做了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