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卡什威难得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惊觉原来这么多年，他好像从未了解过沈长荣。

他只记得当初那个在军事演练中对他们施以援手的学长，只记得和他们侃侃而谈心中大义的军人，却没曾想时间的威力原来这么巨大，人性的欲望原来如此可怖，竟然能把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沈长荣平静地回答他，“连指认的事也算到我头上吗，卡什威，你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这些年，我们谁又真正相信过谁呢？”

许青砚的目光来回转换，听着两人打哑谜。

卡什威没再吭声，知道沈长荣到底在说什么。

他当初的确是半推半就顺水推舟地指认许霆，这其中有沈长荣的原因，也有他自己的原因。

但总归是被形势所逼。

那一仗他伤的也不轻，浑浑噩噩地被人送进医院，醒来时只有沈长荣守在床边。

他满脸关切，及时送上温水，见他想坐起来又轻柔地按住他的肩膀，宽慰他不要乱动。

卡什威喉咙沙哑，手指攥住他的袖口，问他，“他们呢？”

沈长荣知道他问的是谁，但却垂眸不语，一副沉重悲伤的样子。

卡什威急了，心头涌起莫大的恐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是晕着被人抬出来的，意识全无，所以也不清楚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佑牺牲了，许霆还在昏迷中。”

短短几个字，却在卡什威心里翻起滔天巨浪，几个字被他翻来覆去地理解。

他麻木地仰躺着，眼睛渐渐失神，泪水滑落打湿枕头。

沈长荣没打扰他，静静地坐在一旁等他平复过来。

卡什威努力了很久，还是不愿接受这件事，他挣扎着要起来，连接在他身上的仪器发出警报，伤口崩裂血迹渗透，沈长荣费了好大劲才劝住他。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医生反反复复来了好几趟才收拾好这局面。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沈长荣见他还是不死心，提高声音，“你冷静点！”

“小佑走了的事已成事实，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难定，卡什威，你是军人，不论如何，你必须接受。”

卡什威无声流泪，眼眶变得通红。

沈长荣见状也再说不出什么硬话，他长叹一口气，声音放轻，“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谁也无法改变，逝者已逝，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一个交代，不至于让他走得不明不白。”

他这话说的暗示意味十足，卡什威也不是个傻的，听出来他有别的意思，“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江佑是战死，是为国捐躯，这么明显的事有什么不明不白的，除非……

“你看看这个吧。”

沈长荣把光脑拿出来，滑动界面放出一段视频。

是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里是两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定睛一看，赫然是江佑和许霆。

“这样不行！”江佑很严肃，脸上不见往日的温和，“这次异形来势汹汹，这个做法太冒险了，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许霆看上去有些疲倦，眼下的青黑明显。

“再等等吧，我们已经发了求援信号，过不了多久就会……”

“谁知道援兵多久会来？”许霆打断他，“如果干等着什么都不做，那才是绝对会全军覆没。”

“我心意已决，就这样吧。”

视频戛然而止。

沈长荣解释，“这是在许霆办公室的监控器里提取的一段视频，也是唯一一段，其他的不知道为什么全被清除了，连这一段也是用了些时间才找回来的。”

“……所以这一切都是许哥计划好的吗？”卡什威嗓音颤抖。

“不一定。”沈长荣说，“但事发过后我们立即复盘了全部的作战战略，发现最后这一仗有些不合逻辑，太过于铤而走险，也损失的过于惨重。”

他这话说的委婉，但话里话外都是许霆做了什么的意思。

卡什威刚醒来，身上的剧痛本就折磨着他的神智，而江佑的死亡、沈长荣的话，更是让他头脑昏昏。

“好了。”沈长荣点到为止，拍拍他的肩膀，“你现在还受着伤，这些事就交给我来做吧，别想那么多，赶快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