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起睡。”沈竟打断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陆云开愣住，没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说什么……”

话说到一半，一双手臂揽上他的腰。

沈竟从背后抱住了他。

混着酒意的声音模糊不清，闷闷从背后传来：“之前，都是一起睡。”

之前？一起睡？和谁？

陆云开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低头看还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此刻更紧紧交迭在一起，半点没有分开的意思。

“喂，你把话说清楚了。”他声音有点干涩。

他没得到响应。

沈竟把脸埋在他背上，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但那双手还抱着他，力道不重，却意外得紧，像是怕他跑掉。

陆云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客厅很安静，顶光温暖柔和，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交迭在一起，看上去仿佛亲密无间。

他应该把沈竟扯开的，应该把这双不知分寸的手扯开，然后把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扔回沙发上，自己进卧室睡觉，第二天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这是他陆云开应该做的事。

可他没动。

他垂着眼，脑子里全是沈竟模糊的那句话。

之前一起睡……

是谁，什么时候？

也许是朋友，家人，助理。

不对，沈竟那种人，会把谁带回家一起睡？他想象不出来沈竟和谁躺在一起的画面。

毕竟沈竟这个人，看着好相处，实则过分得挑剔。

他就撞见过沈竟面无表情擦拭仅仅和别人接触一瞬的手指。

所以让沈竟勾缠着要一起睡的人会是谁。

难道是沈竟的恋人？

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陆云开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过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覆上沈竟的手背，触感温热。他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掰开那只手。

沈竟在睡梦中不满地嘟囔一声，手臂又往前探，试图重新抱住什么。

陆云开眼疾手快把毯子塞进他怀里。

沈竟抱住那团毯子，皱了皱眉，像在嫌弃手心的质感不对，但困意终究占了上风，他没再动，呼吸重新平稳下来。

留下陆云开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没了白天的疏离，没了镜头前的伪装，就这么毫无防备躺在他家的沙发上。

陆云开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村落的木屋里，沈竟也这样安静睡在他旁边。

那时候他想的是，这人真蠢，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还手。

现在他想的是……

那个“一起睡”的人，到底是谁。

他弯腰，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竟的肩膀。

指尖不经意擦过沈竟的耳垂，软得过分，他的手指微妙颤了颤，状似自然地收回。

然后关掉大灯，留下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

沈竟窝在沙发上，把脸埋在毯子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嘴角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不知在做什么样的好梦。

陆云开收回目光走进卧室，门轻轻关上。

-

第二日，沈竟醒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他睁开眼，头疼欲裂，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揉着眼睛扫视周围。

墙角，一盏落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让他剎那想起了什么。

他在陆云开家。

意识到这个事实，沈竟立刻坐了起来。身上的毯子滑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衬衫，还是他昨天酒会的穿着。

他怎么会出现在陆云开家？

沈竟更疑惑了，他开始呼唤脑中那个声音。

“006，你在吗？”

006几乎是瞬间回答了他。

【宿主放心，我一直都在。】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006沉默片刻，像在翻看记录。

【宿主，你昨晚喝醉了，是男主把你带回来的。】

沈竟皱眉，努力回想昨晚的事。却只有一些模糊零碎的片段，李源的脸，洗手间的灯，还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掀开毯子站了起来，轻手轻脚环顾四周，茶几上有杯凉透了的水。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凉了，也许是陆云开昨晚倒的。

他端着那杯水，站在清晨的客厅里，有些恍惚。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这里的样子——在梦里，在脑海中。可从没有一次，是真的站在这里，用自己的眼睛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