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们直到现在都没有多出来的钱给四个人买墓地，只能先在家里放几张遗像，先祭拜着。

总想着，等熬出去了，熬到池珩大学就好了。熬到还完债就好了。

池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好在梦还算惬意，没有强迫他一遍遍回忆苦难。他再次睁开眼睛，外面的天色是暗的，好似太阳刚刚落幕，但有些别样的光景，因为又下雪了。

池珩从床上下来，听到外面有电视的声音，并伴随着饭菜的喷香。他拉了门，门上贴了两个圣诞节的装饰品，他恍惚了一下，迎来从厨房出来的柳絮，他端着汤，冲池珩扬起一个笑：

“你终于醒了，都睡一天半了。”

“快去洗把脸过来吃饭，今天平安夜。”柳絮说。

池珩感到浑身无力，只是愣神地盯着柳絮忙碌的背影，问：

“几点了？”

“七点半。”柳絮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脸，“睡傻了？”

池珩抓住他的手腕，依赖性地抱他入怀，难过的情绪又涌上心头，柳絮什么都知道。任由他抱了很久，才听他开口：

“我好累啊，小叔。”

“累的话吃完饭就继续去睡吧，明天圣诞节，叔叔带你出去逛一逛，散散心，你振作不起来对身体也不好......”柳絮还在说，就被池珩打断：

“真希望什么时候睁眼，你都在我身边。”

“......我只有你了。”

“我为自己从前的所有行为跟你道歉，以后我们好好过儿，好吗？”池珩捧起柳絮的脸颊，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柳絮被这种异样的眼神看得不太自然，他挪开眼睛，低着头，僵硬点头：

“嗯，嗯......没事儿，这小半年我也看到了你的改变，我相信你。”

他话音刚落，池珩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池珩又吻了他。柳絮浑身酥软了一瞬。

他看着池珩进了卫生间，自己却恍惚起来。很奇怪，这是他第一次出现自恋又荒谬的猜测，池珩喜欢他。

这不对。他和池珩是叔侄关系。

这不能。可他贪恋池珩的吻。

柳絮倒吸了口凉气，把全部思绪扔到窗户外的雪堆里。

饭桌上，池珩大口吞咽着晚餐，连喝三碗鸡汤。柳絮问他明天想出去玩点什么，或者想去哪逛逛，池珩只回了两个字：都行。

听他的。

圣诞节和纷飞的大雪碰撞在一起，成为了这个寒冬最标志性的存在。

池珩对自己没有一点打扮欲，随便找了件旧外套就穿到了身上，柳絮看着不顺眼，硬拉着他换了身利落帅气的，给他戴好方格围巾，拉着他出了门。

池珩问他为什么没去跑外卖，柳絮说请假了。如果连心情都收拾不好，是没办法好好上班上学的，池珩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儿，但走在繁华的商场街道上，看着那些打扮成圣诞模样的店铺，他只觉得难过。

柳絮带他去逛街，买衣服，请他喝奶茶，带他打电竞，唱歌抓娃娃，以往让人开心的事情味同嚼蜡。

降雪持续了一天，俩人从商场出来时赶上天色刚刚落幕，昏黄的夕阳光把积雪照得波光粼粼，他们在广场上踩出一长串的脚印。柳絮发觉自己有些尿急，就把东西塞给池珩，对他道：

“小池，你现在这等一下我，我去附近找个卫生间。”

池珩站在广场中央，此时的大屏上跳转出一条家人温馨的广告视频，他盯着大屏足足看了十分钟，许久之后，花了一天时间驱赶掉的悲伤再度袭来。

柳絮赶回来时，池珩盯着大屏哭得睫毛都结了冰。

柳絮捧过他的脸，“你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池珩顶着通红的脸颊，只是苦涩地回了一个笑，“没事儿，只是一想到亲人的离世，一想到我这辈子都无法再见他们，就觉得好难过。”

柳絮紧咬嘴唇，回忆的车轮瞬间回流到他收到亲生父母飞机失事消息的那个下午，当时他刚刚期末考试结束。

亲人的离开真的是心里永远无法消散的潮湿，只要一想到，瓢泼的雨就淋了一身。

“可是，命运就是命运，我们掌控不了命运。”柳絮苦笑着接来商品袋，抬脚向着路边走去。池珩紧握奶茶，跟在柳絮身后，看他走得越来越远，便小跑了起来。

“小叔！跨年我们一起过吧！”池珩喊着，“我想让你陪我！”

柳絮没回应，只是使劲点了点头，说好。

池珩从奶奶离开的病痛中渐渐平缓地走出来，恢复到了学习当中。

跨年夜，柳絮腾出了两个小时提着两份外卖从外面赶回来，池珩守在电视机前一直等他的消息，柳絮告诉他吃完饭他还要跑凌晨的单，垮了年就让池珩先睡。

池珩从桌子里拿出一盒烟花，说他让朋友帮忙买的，一起下楼放烟花。于是赶在零点之前，柳絮跟着池珩去了小区附近的小广场上，抽出几只小烟花，守着点燃起来。

在周围一同爆出烟花时候的那一刻，池珩喊了一声：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