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和欺凌

秦谙习定定地看着她，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到一丝裂痕，一丝不舍，哪怕只是一点点犹豫。但他什么也没找到，那双眼睛平淡的不起丝毫涟漪。

一股无名火夹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他扯了扯嘴角，露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赌气意味：“等通知，或许明天，或许更久。”

他看着慕淳，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道：“应该不会打扰你太久的。”

“……”慕淳下意识地蜷紧了手指，刚贴好的创可贴边缘硌着伤口，传来细微的刺痛。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那过于锐利的目光，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声几不可闻的回应，像是一盆冷水，将秦谙习心头那点不甘的火焰彻底浇熄，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蓦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沉妈妈，您好好休息，我……我先回去了。”他对着病床上的沉倾叶勉强维持着礼貌，声音却干涩紧绷。他看着慕淳，却没能等到她看他哪怕一眼。

他顿感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煎熬，转身便大步离开了病房。

出门后，秦谙习靠着墙，凉意让焚烧殆尽的大脑冷却下来，后脑一下磕在墙壁上。

出门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他有什么资格闹脾气。

*

病房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沉倾叶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转向女儿：“小淳，谙习他……”她欲言又止，显然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别管他，这次回来就怪得很，我说什么了吗？不知道哪里又冒犯他了。”

沉倾叶：“你们不要置气，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话说开。”

“谁跟他置气。”

慕淳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缓缓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只觉得那光线刺得眼睛生疼。她抬起手，轻轻摩挲着指尖的创可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潮湿的、属于他的触感，以及他附在耳边低语时，那带着灼热气息的、惊心动魄的几个字。

拥抱，和亲吻。

那抛弃，和欺凌呢？

当初，她一直认为，他是因为她的抛弃和欺凌，所以给她迷惑双眼的拥抱和亲吻，把她送入云端，然后一走了之，让她坠入泥潭。

如今，却告诉她，他是因为想起了拥抱和亲吻，所以来到她身边。

那么，之后会因为想起抛弃和欺凌，再次离开她吗？

慕淳一直到沉倾叶吃过晚饭后才走出医院，抬头看了看天空，红彤彤的太阳已经低垂，霞光万缕。

她对医院里的食物提不起丝毫兴趣，装了一肚子水果，嘴里寡淡无味。秦谙习应该已经做好一桌饭菜，在家里等她了。

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她的车停在围栏靠里面的位置，然而还剩一段距离，她就看见有什么东西抱作一团蹲在那里，挡住了前车轱辘。

她走过去，居高临下俯视着那个毛茸茸埋在手臂里的脑袋，用脚尖抵了抵他的鞋头。

“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