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对峙
八殿下要人，姜灵州不可能不找她对质。
她没有推脱，平静点头。
“有劳带路。”
一路往景宁寺而去，郑鸢心绪平静，仔细思索应对之词。
解药……她还没拿到手。
所以不到最后一步，不能彻底撕破脸。
景宁寺清幽寂静，香烟袅袅，香火不断，晨钟暮鼓的余韵在空气中弥漫，本该是静心修身、远离尘嚣之地，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禅房之内，姜灵州早已端坐等候。
他一身素衣，眉眼精致如画，可那双桃花眼冷得像冰，落在郑鸢身上，几乎要将人冻僵。
郑鸢定了定神，上前躬身行礼道。
“见过公子。”
不料话落，室内却一片死寂。
姜灵州没有叫她起身，也没有说话。
郑鸢就那样躬着身，脊背像高粱一样弯着，一动不动。
空气越来越沉，越来越紧，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姜灵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冰冷、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腰背发酸，姜灵州才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本事见长啊，郑鸢。”
郑鸢心尖微紧。
“才出去一天，就搭上了八殿下，一跃成了八殿下身边的门客。你倒是好手段。”
听到这，郑鸢猛地一怔，豁然抬头。
“八殿下？”
她是真的惊住了。
那位气质雍容、偏爱花草的八小姐……是殿下？是陛下的女儿？
难怪她能轻易从姜灵州手里要人，难怪柳相宜对她那般恭敬。
而姜灵州见她一脸震惊茫然，不似作伪，眉峰微挑，讥讽更甚。
“怎么，你攀了高枝，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倒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偏偏就攀上了八殿下这棵大树。”
郑鸢定了定神，诚实摇头。
“不知道......我只当她是寻常世家贵女，也不敢问身份。”
姜灵州盯着她看了半晌，目光锐利，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心底的真实想法。
见她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不似撒谎，心头那股翻涌的怒火，竟奇异地散了些许。
他原本以为，郑鸢是早就知道对方的身份，故意刻意讨好、攀附，可现在看来，或许真的是他误会了。
可他依旧不爽，冷声道。
“你倒是好运气，随便露一手本事，就能被殿下看中。怎么，我这姜家别院，终究是留不住你这尊大佛。”
郑鸢垂眸，沉默不语。
争辩无用，解释多余。
姜灵州此刻正在气头上，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听，只会觉得她是在狡辩。
她这副不声不响、闷不吭声的模样，落在姜灵州眼里，更是火上浇油。
他最恨她这副油盐不进、怎么都戳不透的样子。
姜灵州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厉。
“你既然已经转投高枝，往后便是八殿下的人。那你我之间，便两清了。”
郑鸢心头一紧。
“公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姜灵州冷笑一声，字字戳心。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去你的八殿下那里，以后不用来我这儿了！”
郑鸢猛地抬头，直视着他。
“那解药......”
“你既已背叛我，投靠旁人，我为什么还要给你解药？”
姜灵州语气淡漠，却残忍至极。
“从今往后，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闻言，郑鸢抿紧了唇。
她看着姜灵州冰冷的眼神，忽然笑了，笑得极轻，却带着一丝威胁。
“公子，你可想清楚了。”
姜灵州皱眉，“你什么意思？”
郑鸢抬眸，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我若没有解药，横竖都是一死。既然都是死，那我守着你的秘密，还有什么用？”
闻言，姜灵州脸色骤然一变。
“不如......”
郑鸢轻声道，语气平静.
“我便将公子陷害亲弟、构陷未婚夫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全京城的人听，说给八殿下听，说给你的家人听......”
“你敢！”
姜灵州勃然大怒，猛地上前一步，气息暴戾，眼底翻涌着惊怒与杀机。
郑鸢不退反进，迎上他的目光，笑得平静。
“我为何不敢？左右都是死，拉着公子一起身败名裂，也算值了。”
姜灵州气得胸口起伏，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简直放肆！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弄死你？”
郑鸢抬着下巴，眼神坦荡，竟带了几分视死如归的倔强。
“公子大可现在就杀了我。”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无比。
“只是我保证，在我死的那一瞬间，你所有的秘密，都会传遍京城。你信不信？”
姜灵州死死盯着她。
他信。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郑鸢看着温顺，骨子里却极硬，逼到绝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他气得眼睛都红了，胸口剧烈起伏，却偏偏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郑鸢看着他这副怒不可遏却无可奈何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她缓缓收敛了身上的锋芒，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示弱与诚恳。
“公子，我并非故意威胁你。我从头到尾，只想活下去。”
她轻声解释道。
“之前我偶然遇到了八殿下，但那时我真的不知道她是八殿下。我只是随手解答了她的疑惑，她才提出让我帮忙......我从未想过要背叛公子，更没有故意要攀高枝。”
她顿了顿，目光真诚。
“就算我日后入了八殿下府中，公子依旧是最初给我工作、收留我的人。我不会忘恩，更不会平白无故害公子，也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只要你能给我解药，让我活下去。”
姜灵州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头一时五味杂陈，恨也不是，气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