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生辰宴1

屋子里暗了下来。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像是有人用银粉在黑暗里画了一笔。

窗外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两片叶子落下来，擦过窗纸，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渐渐变得急促而绵长。

衣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窸窸窣窣的。

床板响了一下，又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船，在水面上轻轻地、缓缓地摇晃。

月光落在床沿上，落在交叠的被褥上，落在那只从被子边缘露出来的、白皙的手上。

那只手微微蜷着，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像是一朵半开的花。

窗外的风大了些，像是在为谁鼓掌。

远处传来一两声犬吠，又很快沉寂下去，仿佛连狗都不忍心打扰这片安静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声响都渐渐平息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像两条溪流，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汇合在一起，然后一起流向远方。

郑鸢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模糊的黑暗，她的嘴角微微翘着。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已经睡着的人，余子青的脸半埋在枕头里，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夕阳的余晖，舍不得褪去。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在他眉骨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掖好被角，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郑鸢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涌进来，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连空气里的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畅。

昨晚出力的主要是余子青，她躺着享受就行，所以不怎么累，反而睡得很好，精神抖擞。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

余子青还在睡，睡得很熟，看起来昨晚确实累着他了。

郑鸢没有吵醒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

过了大概半个月，时间到了五皇子的生辰宴。

请帖是三天前送到八殿下手上的。

五皇子这个人，在京城的名声不算好，不守夫德，私底下养了几个面首，被人议论了好一阵子。

但不得不承认，他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极强，和他打过交道的人，很少有讨厌他的，甚至大多会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他嫁过一任妻主，只是妻主早逝，他便成了鳏夫。

鳏夫生活寂寞，他便私底下养了几个美貌的女子，那个“猫儿”的说法，最早就是从他的府里流传出来的。

用来形容那些服侍贵族男子的女子。

有人批评他放荡，他本人却并不在意。

或许因为背靠皇室，且陛下对他这个儿子态度尚可，加上妻家也不敢管他，他便越发肆无忌惮。

八殿下收到请帖的时候，皱了皱眉，但还是决定去了。

毕竟是皇兄的宴，不去显得不近人情。

郑鸢作为近侍，自然也跟着去了。

五皇子的府邸坐落在城东，占地不小，却不像其他皇亲国戚的府邸那样庄严肃穆，反而多了几分精致和柔美。

院子里种满了花，这个时节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紫的，一团团一簇簇，像是一片打翻了的调色盘。

回廊上挂着轻纱，风一吹便飘起来，如梦似幻。

来来往往的侍从都是清一色的年轻男子或女子，面容清秀，举止优雅，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郑鸢跟在八殿下身后，穿过一进又一进的院落，心里暗暗感叹。

这五皇子，真是个会享受的人。

宴会的正厅设在水榭里，三面环水，一面连着回廊。

水面上种着荷花，虽然已经过了花期，但荷叶依旧碧绿，铺满了大半个池塘。

厅内摆着十几张矮桌，桌上铺着锦缎，摆着瓜果点心和酒水。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到了，大多是京中的年轻贵女和公子，衣着光鲜，笑语盈盈，整个厅里弥漫着一种轻松愉悦的氛围，不像宫里那些宴会那样拘束刻板。

五皇子站在厅门口迎客，一看见八殿下，眼睛就亮了。

“八妹！”他笑着迎上来，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天然的亲昵，“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郑鸢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五皇子的脸。

他生得极好看，是一种柔和的、让人看了舒服的好看。

眉眼弯弯的，嘴角总是噙着笑，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看着你，像是在认真听你说话，又像是在用那双眼睛把你裹住。

此时他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头发用金冠束着，整个人看起来贵气逼人，却又不显得高高在上。

果然和传言一样，是个长袖善舞的交际花。

郑鸢在心里默默评价。

五皇子和八殿下寒暄了几句，目光忽然从她身上移开，落在郑鸢身上。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哟，”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和好奇，“听说八妹身前多了一个红人，没想到就是这位姑娘。看起来果然不错。”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郑鸢更近了一些，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兴味浓郁。

“要是我遇到这样的人儿，”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暧昧的笑意，“我肯定也将她弄到身边。”

这话说得露骨，暧昧的意味过于明显。

郑鸢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八殿下的脸色也变了一瞬。

厅内的气氛忽然有些微妙，几个离得近的宾客都竖起了耳朵，像是嗅到了什么八卦的气息。

五皇子看了看八殿下的脸色，又看了看郑鸢微皱的眉头，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朗，带着几分歉意和自嘲。

“哎呀，是我失言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变得正经起来，却又不失亲切。

“八妹别见怪，我这人就是嘴快，想到什么说什么，没有别的意思。这位姑娘一看就是得力干将，八妹好福气。来来来，快里面请，我让人准备了你们爱吃的茶点。”

一番话说得熨帖又得体，既道了歉，又不显得卑微，既夸了郑鸢，又捧了八殿下。

刚才那点不愉快被他三言两语就化解了，郑鸢心里的不悦也消散了大半。

她不禁在心里感叹，难怪说起五皇子，除了私德方面，几乎没有别的坏话。

八殿下的脸色也缓和了，淡淡地说了句“皇兄客气了”，便带着郑鸢入了席。

五皇子专门吩咐了人好好招待八殿下这一桌，茶点水果都是最好的，连坐的蒲团都比别处厚了几分。

郑鸢沾了八殿下的光，也跟着享受了一把贵宾待遇。

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点心是府里厨子现做的，热腾腾地端上来，咬一口，酥皮掉了一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