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他注视着升腾的热气，沿着雾气的路径向旁边看去，试图找到勾起其他话题的灵感。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追逐着空气中的微尘，划过猫爬架、猫抓板、猫砂盆……

诸伏景光的视线微不可查地停滞了一瞬。

那只猫……那只叫托尔的狸花猫为什么缩在角落里？！

这个「久贺池垣」是谁？是——

他立刻挪开了视线，又竭力让自己的态度正常起来，电流从下向上窜起，沿着脊背攀爬而上。

对方看见自己的视线了吗……应该转移话题……必须说点什么！

【姐妹们我懂了！不要放弃希望！】

诸伏景光再次回到了那个问题上。

“会被我们发现问题……除了任务，就没有其他原因吗？”

他用充满了苦涩和无奈的语气，重复了这个看似绝望的疑问。

虽然他表现得像是被敷衍过去了，但不要忘了，他早就推测过竹叶青今天的行动是突然确认的。

按照久贺池垣那个「观察」的说法，他收到的是一个长期的卧底任务，平时自然要努力取信于身边的敌人。可今天的接应是突然决定，久贺池垣又哪来的动力，提前给身边的警察透露自己是个卧底的真相？

除非那个动力就是他本人……是他本人想要暴露身份，对本应是敌人的警察一方拥有了倾向！

竹叶青进行扮演一向细致入微，他也算是体验过了。如果眼前的人真的是竹叶青，如果对方知道答案，如果对方心情好……或许会告诉他答案？

当然，如果对方真是竹叶青，他宁愿没有答案。毕竟如果竹叶青能说出答案，恐怕意味着久贺池垣的动摇已经被发现了。

可「久贺池垣」当然不会体谅他的心思，他眼看着光屏上这一段对话分量足够，已经决心为这次出场收尾了。

“哦，有啊，”他终于把捧了半天的红茶靠近了嘴边，嘴唇稍一沾水面就挪开了，像是在用省时省力的方式测量水温，声音也沾上了水汽，“说出来还有点可笑……池垣只是「想」告诉你们而已。”

【啊啊啊——红了！红了！】

【我去年买的电热毯股票涨停都没那么激动！一番推理天翻地覆，果然脑力派就是最牛的！】

已经开始叫名字了……这是不演了吗？

诸伏景光头皮发麻，他一边为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而警惕，一边为自己即将得到的答案而紧张。

「久贺池垣」又抿了一口红茶，嘴角的笑意浅薄，像是在嘲笑他那多余的警惕心：“松田阵平是个人才……池垣不想让他无知无觉地迎来悲剧，仅此而已。”

居然是因为松田？

【居然是因为松田……】

【之前是不是有人推测松田掺水有功来着？预言家快来认领一下233】

【之前警校组讨论这些事，松田一直很沉默，就最后喊口号的时候最坚定，原来他根本没有真心错付！双向奔赴太棒啦！】

【爆哭！就知道能逆流而上跟兰酱合作的拆弹专家不是纯黑！池垣还能活下来吗qaq】

【虽然我很想说三选一候选人命不该绝，但竹叶青易容完全可以不留痕迹的冒名顶替……】

【当初念叨候选人怎么会这么红的时候，我哪里想得到今天（捂胸口）】

即使是在这种时刻，诸伏景光依然感到了一阵心情复杂。他们当然猜测过久贺池垣在示好，也猜测过他只是肆无忌惮。但最终他们选择观望，因为相信时间将会给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现在，答卷似乎已经展现在他们面前，可他甚至不能确认对方的安危，只能用惊愕的眼神回敬：“你不是——”

“别装的这么惊讶了吧？”竹叶青笑意盈盈地举杯，举手投足间潇洒落拓，是一个相当有韵味的敬茶的姿势，“别忙着警惕了，浪费，这可是难得的好茶……好奇心也满足过了，一会我们再来讨论一下，你接下来的工作？”

原来他真的没有变过……诸伏景光知道自己走不了，反而放下了多余的戒心。

他想起当初竹叶青把他从医院里带出来，路上点了一盘糖醋鲤鱼。竹叶青专心致志地吃了大半，他却忙着整理自己的满腹心思，也忙着关心店里发生的案件，那糖醋鲤鱼剩了小半盘，到最后也没心情吃。

那个时候，竹叶青表现得还算淡定，眼神却往他这边瞟了好几次，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那简直像是在控诉他盘里被虐待和浪费的鱼肉一样……

诸伏景光收回了思绪。

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竹叶青对中国的一切都若即若离，显然是有些渊源的。但组织成员的过去，于卧底而言，顶多是一份或许可供利用的情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