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哪怕只是一个孢子的爱。

薄朔从一开始就在赌，就像是之前无数次一样，将自己的命都押在赌桌上。

他在赌孢子伊融给他留下来的退路，他在赌真理之神口中的‘爱’到底有几斤几两。

这一点点筹码在无数的博弈中像是滚雪球一般开始变大。

直到现在彻底达到了巅峰。

他之前试探出来的线索一条一条全部成立。

孢子占了伊融灵魂的大部分。

祂们两个并不是所谓可以分割的个体。

祂们是一体的。

所以伊融爱他。

这也是孢子伊融给薄朔留下来的最后一道保障。

哈哈。

太可笑了，笑得薄朔几乎想弯下腰来，笑的痛快，最好连眼泪都笑出来。

但是薄朔没有动，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已经濒临崩溃，又或许，他的这具拟态对于情绪的感知太过于迟钝。

青年只是维持着表面上似笑非笑，看上去游刃有余。

“太有意思了。”

薄朔头略微上扬，露出那优越俊美的面容，他唇边弧度不变，下一瞬，他抬手攥住了神明长长的银发。

像是之前拾起玫瑰一样，指腹卷起，丝丝冰凉顺着相接触的地方开始蔓延。

青年低头轻嗅了下指腹如同绸缎般的银发，就像是在嗅一朵正在开放的玫瑰。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银发神明没有躲开这一个动作，分明对他来说青年这个动作极度缓慢，甚至在他抬起手的前一刻，祂就能够感知并且躲避。

但是无论什么原因。

伊融没有动作，反而是任由薄朔卷起祂一缕银发。

就像是当初，祂选择继续延用伊融这个名字时的荒谬。

伊融略微蹙眉，祂下意识抬起手按压胸口，还能感受到自己拟态的心跳，一下一下，节奏规律。

明明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就像是之前一样的，带着荒谬，荒谬到祂甚至能够感受到这个躯壳的心跳逐渐强烈。

似乎下一秒就要震碎胸膛。

之前被祂刻意压在最底部的记忆开始无限重播翻滚，这一次就算伊融想要强硬地将那些事情全部忘记，它们依旧强硬地占据整个大脑。

一点一点一滴滴，就像是慢电影重播一样。

‘爱’。

这个更加荒谬的字眼被青年用在自己身上，一时之间，伊融不知道该是嘲讽薄朔的异想天开，还是先一步杀死这个胆大包天的亵神者。

但是最终，伊融什么都没有做，而是以一种几近于纵容的态度，任由青年靠近祂，触碰祂，挑衅祂。

薄朔说的没有错。

孢子伊融当然不只是祂身上的一小部分，为了抢夺现实世界的权柄，为了升维，切割一小部分作为孢子自然不保险。

‘孢子伊融’是祂大半的灵魂切割。

所以这种陌生且没用的情绪才能在此刻彻底影响到祂。

让祂觉得万分恶心。

这也意味着，伊融并不能接受青年这种不知死活的挑衅，祂慢慢垂下头，那双比任何宝石珠宝还要璀璨的鎏金色瞳孔盯着青年，恍惚间，竟有一种被大型野兽盯住的错觉。

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用力撕咬他的喉咙，吸干他所有的血液，嚼碎他的骨血，将他整个人都踩成一摊烂泥。

极致的危险感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更加紧绷，就好像下一秒，两人就会在这里展开你死我活的斗争。

但是这种微妙的氛围依旧还是保持着，谁都没有先动手，两人都在观望，就等着对方露出些破绽，让自己一击毙命。

从某种程度来说，两人性格有些相似，都称得上是一个绝佳的猎手。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

“你可以试试。”

面对这种粗暴的威胁，青年反而没有任何慌乱，他甚至闲适般舒展自己的四肢，将自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修长的指尖慢慢从冰凉的发丝收回。

青年的动作缓慢优雅，像是一个餍足的食客，以一种极其苛刻的动作表达着自己对于食材的不满意。

他完全没有自己身为食材的觉悟，就好像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一般，肆无忌惮到胆大妄为。

不，或许他已经意识到了，但是却笃定祂不会动手。

青年现在的态度就像是回应伊融刚才的话。

还是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去回应。

想到这里，伊融的眼眸越来越暗，里面浮现的纹路流转，像是从上往下面流淌的细砂。

那种异样感更加严重，让祂完全不适应。

最终是伊融退后两步，祂静静地看着青年，最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