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应宴对此无动于衷，眼底无情无绪。她脸上没有表情时，会显出不近人情的冷漠，如冰雪铸就的雕塑。

无论蝴蝶先生是轻蔑，还是尊重，都不重要。

他不过是需要被清理的目标。

蝴蝶先生很快察觉到了其中微妙的区别，黑眸中的兴致更加浓郁。

之前对方虽然尽量无视他，但望过来的视线，还是带着厌恶和杀意。

而现在，一切情绪波动都归于沉寂，让人无迹可寻。

他刚要开口，黑白钢琴的杀机却先一步到来。

青年脖颈顿时出现一道细细的黑线，深深勒进血肉，像是一圈将头颅和躯干强行缝在一起的缝合线。

鲜血溢出，顺着苍白皮肤流下，没多久就浸湿线条锋利的衣领。

但蝴蝶先生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慌乱情绪，仍旧淡定自若，游刃有余。

苍白瘦削的手指扣进血肉，硬生生将黑线扯出来。两只手指捏住黑线，用力一拽。

随着砰的一声，黑线被扯断。两根断线散成黑烟，消失不见。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规则脆弱如纸。

付出一些代价，就能将其打破摧毁。

应宴本就没有指望能借此解决掉敌人。

她的手往前一伸。沉重漆黑的长弓凭空出现，落入掌心，表面流转着细碎微光。

薄薄角质片上的诡异纹路像是被什么腐蚀，变得模糊不清。

原本内敛的锋芒再无限制，寒光熠熠。

少女眉眼低垂，朝着青年的方向拉开弓。

纤细弓弦绷紧，凭空多出一支鲜红长箭，末端羽毛染血，如濒死麻雀鸟喙喷出的血。

她手指松开，长箭流星般飞出，在空中划过冷冽的弧度。

蝴蝶先生眼中的笑意消失，直觉察觉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自从他舍弃人类的脆弱躯壳，穿梭于不同的时空，还是第一次面临危及生命的威胁。

黑色的蝴蝶样面具被抛出，直直迎上长箭，却只是堪堪拖慢箭速。

青年指尖浮现出无数银白色的丝线，朝着半空飞过去，试图缠住长箭。

但只过了三分钟，他面色难看斩断银丝，手中出现一把匕首，狠狠捅进心脏，干净利落断了气。

死去的尸体并没有倒地，而是原地化作一片黑雾。

定眼一看，却是密密麻麻的黑蝴蝶。

长箭穿透蝴蝶群，在空气中消散。

鲜血横流的平台上，却只多出几只蝴蝶的残骸。

应宴没有离开，而是静立原地，默默观察，得出准确结论：

那家伙应该没死。

断尾求生么？很高明的做法。

她转过身，走了几步，站在钢琴前面，鲜艳裙角垂在琴侧。

洁白柔软的双手放在黑白琴键上，弹奏起旋律欢快的小星星。

黑白钢琴底下的黑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最后，一道结结巴巴的机械音传来。

“你、你、赢赢了，想要什么？”

“我要污染源。”

应宴低垂着眼，手下弹奏未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黑雾惊声尖叫，身躯如气球般膨胀起来。

污染源是导致异变的核心。

没了污染源，黑白钢琴就会立即被打回原形，变成一架普通陈旧的钢琴。

维系着音乐之都的力量也会随之消散，所有罪孽的灵魂将彻底消失。

扭曲时空回归原位，小岛与外界的“平面隔离”自然会消散。

一切将回到最初。

只是被困的原住居民不再是原来那批。

黑雾尖叫膨胀，手下的琴键却在轻颤，暴露出内里的色厉内荏。

“你要明白”应宴口吻平淡，“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

等待的时间漫长难熬。

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旭日升了起来，城里的白雾渐渐散去。

庄霁在静寂中待了很长时间。

意识到天亮，他站了起来，久坐僵直的血液直往上涌，眼前顿时一片昏黑模糊。

他身体晃了晃，及时扶住椅面，才没有摔倒在地。

一旁的应盛被地面与桌腿刺啦的摩擦声惊醒，迷迷糊糊问道：“怎么了？妹妹回来了？”

她看向庄霁，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不可置信道：“不对劲，你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