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秋夜热浪裹着苹果糖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佐久早攥着两张纸券挤过摩肩接踵的长街，绯红灯笼在他后颈投下流动的光斑，最终在穿着紫色浴衣的少女面前停下。

少女提着松脱的木屐带踉跄半步，发间紫色缎带擦过他手背，像盂兰盆节放飞的孔明灯坠落的流苏。

有些痒。

“抱歉圣臣，久等了吧。”

“没有，我也才到。”

佐久早摇头，把手上的纸券递给她。

顿了顿，他欲盖弥彰的补充：“很漂亮。”

“什么很漂亮？”

“铃音，很漂亮。”

佐久早注视着铃音的眼睛，认真回应。

“走吧走吧，我们先去盖章。”

脸有些烧红，铃音把鞋子穿好走在前面，试图用手给自己物理降温。

浴衣下摆扫过拥挤的人潮时，她第四次碰到了他的手腕。染着紫色鸢尾花的布料蹭过他绷紧的关节，他正举着两串苹果糖，蒸腾的焦糖香气里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这是她刚刚从熟知的摊主手中买的，对方看到她就毫不犹豫的送了她两串，还连带着说他们很相配。

很相配...

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大概都很会脑补，默契轻咳一声，好像刚刚紊乱的思绪只是幻觉。

木屐叩击青石板的脆响淹没在章鱼烧摊位的吆喝声中，远处捞金鱼的纸网在暮色里晃成点点白帆。

他注视着她，笑意好像也染在眼底。

“圣臣，哪个可爱？”

她手上晃着三个面具，作势朝自己脸上比，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刚刚的跑动带着健康的红。

“这个。”

他伸手触碰到她的头，轻轻按住她的呆毛，又急急忙忙的转身，留下原地呆滞的少女。

“啊！我不是...我说的是面具啊。”

佐久早其实不喜欢人多，一般来说这样人多的场合他不会主动参与，就算家里人盛情邀请，他也只会早早的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发呆。

这还是第一次，无比热闹的烟花祭，熙熙攘攘的人潮第一次没有那么讨厌。

或许是...

因为她。

看着她像是骑士一样走在前面拨开人潮，时不时转头看他。

他忽然拉住她的振袖，指节隔着薄绢料传来灼人的温度：“去河堤吧。”

第一波烟花的时间快开始了。

蝉鸣在骤然加速的脚步里化作忙音，蓝白腰带垂下的流苏扫过她手背，像十年前她躲避妖怪在神社后山追逐时拂过脸颊的蒲公英绒毛。

河岸芦苇丛中飘来线香花火燃烧的气息，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墨色水面时，夜空炸开一朵冬日迎春花。

铃音数到第三片花瓣坠落的光痕，听见身侧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佐久早解开了团扇柄上的风铃。

招财猫样式的铃铛被塞进她掌心时，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金色瀑布正从云层倾泻而下。

“它很像你家的猫。”

烟花声太大，他凑到她的耳边，带来几分热气。

确实很像猫化的斑，只是没有斑胖。

铃音掌心收紧，柔嫩的掌心被风铃戳住，疼意反而让她有些恍惚的脑袋清醒过来。

护城河边的青石台阶还带着白昼的余温，河面浮着七八盏河灯，烛火在渐浓的暮色里明明灭灭。

对岸卖风铃的老妪正在扬声吆喝，在她身边的大概是她的孙子，也跟着咿咿呀呀的叫喊着，随着烟花亮起，颇有些和烟花同台竞技的偏执。

铃音蹲下身，将木屐并排摆在石阶边缘，裸足探向晃动的河水。佐久早喉结滚动着别开脸，余光却瞥见她脚踝上淡青的血管，像藏在宣纸下的叶脉。

“别着凉了。”

瓮声瓮气的，语速比以往快了不少。

“没关系的哟，八原的河水我可是每一条都游过的，河神大人绝对不会忍心伤害祂心爱的信徒的。”

“啊，又开始了。”

铃音抬头看天，第一朵烟花绽放时敲响了檐角的铜风铎。

金红色光雨坠落进少女仰起的瞳孔，她耳垂上摇晃的水晶吊坠好像也染上了堇色，又忽而沁入绀青。

佐久早握紧掌心的苹果糖，糖壳裂开的细纹正渗出琥珀色糖浆，黏腻地缠上指缝。是他以往面对后绝对会立马跑去洗手，并且发誓不再触碰的东西。

但却是对方刚刚塞到自己手里的礼物，所以连抛开这样的动作都变得犹豫，开始斟酌是否会影响对方开心的情绪。

夜风掠过河岸的苇丛，带着水腥气的凉意卷走她鬓边碎发。铃音转头看他，唇角还沾着方才买的铜锣烧碎屑，本人对此毫无所觉，只顾着看天际绽放的烟花。

第二波烟花恰在此时升空，千万缕银白丝线垂落成光的瀑布，映得她睫毛上凝着的水珠忽明忽暗，也衬得本就漂亮的脸如同月下精灵。

佐久早袖底的手悄悄张开，借着影子，触碰到她的睫毛。

又一朵烟花盛开，对岸神轿游行的鼓声正隐约传来。

“啊，那个是游行啊。”

有些兴奋的少女起身，挽发的发簪滑落，被他伸手接住，连带着触碰到了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