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的确如此，主君……”

长谷部则一发不可收拾的喋喋不休中。

药研垂眼夹起一块寿司塞进嘴中，脑海中无端响起藤原柳昨日说的话。

【……那会是挨着鲜花香草，能沐浴到阳光的地方吗？】

［如果我死了，请我埋在庭院里……］

“藤原大人不去吃饭吗？那可不行，就是变成了鬼也好也是要进食的。”狐之助使劲咬着藤原柳的衣角，用力的将自己拉成一个梯形。

“我们快去吃饭吧。”

她默不作声的看着用力拉扯的小狐狸，弯腰将它抱在怀里僵硬缓慢地迈步。

【不想只有自己……】

少女踏进和室的那一刻，心声随着她的脚步一同传来。

药研握住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他强行镇定地站起身向藤原柳行礼。

对方见状向他颔首回礼落座，低头慢斯条理的吃着向嘴里塞着饭。

她的心声清晰的传到刀剑的耳朵里，几柄刀剑悄悄望向她，听着她飘忽的声音暗自思考着。

【寂寞啊……】

［那样就不寂寞了……］

勉力握住的筷子忽的跌落，与案几触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审神者无神空洞的眼睛与五虎退碎刀前迷茫的双眼在药研脑海中重叠。

藤原柳低头撇了狐之助一眼，对方瞬间领悟到她的意思，跑到药研面前开口询问。

“怎么了？”

“不，没什么。”

药研迅速的回过神摇了摇头回答。

狐之助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离开时还叮嘱道，“要是哪里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出来，不要强忍着。”

面对狐之助赤诚的话语，药研微微点头致谢，“多谢好意。”

早饭藤原柳依旧吃的不多，加州清光担忧的看着她与大和守安定悄悄密谋，下次出阵时带回来些审神者大人能吃的食物。

药研偷听了一会儿，什么手臂肉太少，大腿肉太软……

就连歌仙兼定这个追求风雅的家伙也凑过去参与他们的话题。

他不甚明显地叹了口气从大广间离开。

曲折的回廊蜿蜒，药研没有目的随意地向前走着。

【好像好久都没有得到他的消息了。】

轻且飘渺得声音缓缓响起，药研放缓脚步循声望去。

藤原柳仰头望向天空，阳光照着她的眼眸却也只是使那片黑色变得更加深邃。

【他……会想我吗？】

苍白的似鬼一样的少女坐在缘侧，她孤寂的心声流淌。

药研轻轻走过去坐在藤原柳身旁，在对方无声的注视下开口。

“我有个弟弟，他性子腼腆害羞。但是大家都很喜欢也很照顾他。”

庭院里嫩绿的草叶随着微风战栗，饱满的蒲公英摇晃。

“大概是粟田口的人数众多，少一个也不明显。短刀就算反抗也比不过胁差他们，我们是第一个被她盯上的。”药研平淡如水的声音顿了顿。

“……光忠先生为了救我的弟弟和我们，在那夜跑到我们的部屋，将刀刃挥向她”

那是烛台切第一次做出这么不帅气的举动，他冲进栗田口的部屋，让短刀们快跑。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那位审神者，最后粟田口的短刀除了被烛台切藏起来的药研竟无一幸免。

藤原柳望着对方一张一合的唇，熟悉的语言在一瞬间变得陌生，一个个字跃进脑海里却听不懂其中的含义。

“我们那时不清楚原因，还以为是他在做背主的错事，等我们明白了却已经来不及了……”

蒲公英被风吹散，药研的目光随着它在空中飞舞的身影。

“大家的反抗都失败了，所有人都被她痛下杀手，即使一直为她好言的人也都受到了她的报复。”

药研转过头看向藤原柳深得如黑夜般的眼眸：“我失去了所有兄弟，这座本丸的粟田口就剩下我自己。”

“你是在向我炫耀吗？向我炫耀他们能比我先一步死去？”

药研瞪大了双眼惊愕的看向语出惊人的藤原柳，对方深潭般的眼眸死死的盯着他。

“我不明白。”

她扩散的瞳孔极速收缩变成一点，又毫无预兆的开始颤抖，嗓音里传来难以抑制的痛呼，唇齿中传来牙齿战栗时的磕碰声。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

药研迅速站起身抛下刚刚的惊愕，打断她的话将她抱住试图安抚。

“大将，深呼吸，先冷静下来！”

藤原柳浑身颤抖着几乎要把药研甩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平静下来，从药研的怀里起身，低哑干涩的声音从她低垂着头，仅能从侧面望见被牙齿紧紧咬住的唇里发出。

“回去吧。”

她孤零的身影在房屋的映衬下带上几分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