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水底下

莉莉抱着书，慢慢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有些犹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书脊。

她在想，要不要去看看“妈妈”。或者，去看看塞雷娜。

但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下，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塞雷娜最近很忙，作为新生中魔力天赋最出众的几个之一，她已经被选入光明殿骑士团，每天都要去光明殿侧殿接受训练。学院里的老师们现在看到她，脸上都带着和往常不同的、近乎殷勤的和颜悦色。

莉莉想了想，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至于“妈妈”，莉莉想了想，还是等到庆典前一天晚上再去看吧。

那天晚上大家应该都在为次日忙碌，没人会注意她。

今天已经够忙了。

她还得去中央广场帮忙布置鲜花，那些从南方连夜运来的、娇嫩的白星花和辉光藤。

傍晚时分，莉莉才抱着从学院药剂坊取回的、用厚厚隔热纸包好的药材，匆匆赶回里恩的住处。她把那些颜色古怪、形态各异的干枯材料、动物尸体一股脑倒进那个专用于熬煮的蓝色珐琅罐里，注入清水，点燃罐底刻着的微型恒温法阵。

罐子上的魔力符文亮起微光，发出低沉稳定的嗡鸣。

莉莉守在旁边，看着罐内粘稠的液体颜色逐渐加深，最终变成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直到罐口的符文光芒完全熄灭，她才小心翼翼地将药汁倒入杯中。

看着杯中那红得发漆、散发古怪气味的液体，莉莉怀疑，里恩喝了真的不会食物中毒吗。

里恩应该在游泳。最近他几乎整天泡在泳池里。

莉莉光着脚，踩在泳池边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池水一片幽蓝，水面平静无波，映着天花板上魔法灯的光晕，看不到人影。只有池边随意扔着的薄毯和空杯子，证明里恩不久前还在这里。

“里恩少爷？”她小声唤道，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泳池边缘。

里恩潜在水底。他很难受，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混杂着烦躁与灼痛的难受。

分化期临近的感觉日益清晰，像一层湿冷的膜裹住心脏，又像有火在血管里细细地烧。

他厌恶这种感觉，更厌恶可能到来的“结果”——分化，变成所谓的男性或者女性？

无论哪一种，在他看来都意味着被束缚，恶心透顶。

而莉莉，这个最近总是迟到、总是一副魂不守舍样子的家伙，听见点光明殿的消息就暗戳戳地期待……

她凭什么期待？一个没有魔力、靠着怜悯才得以留在学院的贫民，还真以为圣子的赐福会落到她头上？天真得可笑，刺眼得让人心烦。

他想，等她过来，一定要叫她好看。

他在水下又烦躁地游了两圈，感受着水流划过皮肤，那点微弱的凉意丝毫无法平息体内的燥乱。

里恩潜在靠近池边的水下阴影里，看着上方那个模糊的身影又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