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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绿茶不就是绿茶,能有什么区别

不外如是 / 咕且 / 1 / 2

会客厅设在酒店13层,空间不算宽敞,但用于一场心照不宣的谈话,已是绰绰有余。任眠安排的安保工作细致到了极致,这个房间在短短几小时内被反复安检了四遍,确保没有任何监控或监听设备能够运作,连空气都仿佛被过滤得只剩下纯粹的、近乎凝滞的安静。盛则脸上与元肃冲突留下的痕迹,也早已由候在酒店的私人医护处理妥当,此刻只剩下些许不易察觉的淡青色,被他冷峻的神情所掩盖。

男人端坐在会客厅正中央那张最宽大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后仰,手肘搭着扶手,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光滑的木料。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门口方向,实则像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猎手,平静之下蕴藏着精准的计算和一丝不耐烦的玩味。

薛宜特意要带尤商豫一起来,目的不言而喻——无非是想借这场面刺激他,或者更可能的是,希望尤商豫知难而退。那个姓尤的杂种是否会因此退缩,盛则不确定,但他自己,从来就没有咬住了猎物还松口的习惯。到嘴边的兔子,岂有放走的道理?

处理元肃,还需要顾忌元廷桓的旧情和钟、元两家人盘根错节的脸面,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尤商豫不同。尤家早已是日薄西山,行将就木,即便在安润项目里砸下重金,企图最后一搏,在他眼中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什么投资项目都难免有损耗,或是钱,或是人。如今恰好损耗的既是钱又是人,而且都姓尤,这种“巧合”在盛则看来,不过是命运这方俄罗斯转盘选中罢了,有什么好唏嘘称奇的。

男人漫不经心地拿起手边那份关于尤商豫的薄薄文件,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过。随着阅读,他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弧度。任眠的调查能力他是信得过的,但这份报告却干净得有些反常。

“扫尾的功夫,倒是做得挺漂亮。”

盛则修长的手指在平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停留在摊开的文件上,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这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套房听。这并非反讽,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意外。

他确实有些意外。

在他构建的认知版图里,围绕在薛宜身边的这些男人,无论是家世显赫的元肃,还是背景复杂的瞿砚和,乃至那个看似游离的宴平章,都各有其清晰可辨的根基、弱点或软肋。唯独这个尤商豫,看似最无根基,也最“上不得台面”,一个出身政商结合家庭、却跑去搞什么制药,家族内部又混乱不堪的“异类”理应是最好拿捏的那个,可现在……

任眠这些年费尽心机查探的结果,干净得令人起疑。

除了那些浮于表面、属于尤家二房的腌脏烂事,尤商豫本人,连同叁房尤靖谦一脉,竟真像是从泥潭里长出的白莲花,账目清晰得像经过最严苛的审计,行事规矩得仿佛照着道德模范的模板在活。几乎找不到任何明显的、可供施力拿捏的把柄。这种“干净”,在盛则看来,本身就是一种异常,一种近乎完美的防御姿态。

他端起手边的冰水,抿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并未浇灭他心头那簇审视的火苗。

“哦,差点忘了,”他低声续道,指尖在“尤商豫母亲”几个字上轻轻划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血统倒是不干净,乱伦兄妹相奸的产物罢了。”

“呵,”盛则懒懒地将文件丢回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身体前倾,双手交迭置于膝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冷光,“故意引着我们去看。”

他想到了谈判中“木马计”的策略,一方佯装关注某个次要议题,甚至露出破绽,实则是为了摸清对方的真实意图和底线。尤商豫这番“清白”,是否正是一种更高级的“扮菩萨”策略?看似中立、无害,甚至脆弱,实则立场坚定,深不可测。

这种平静无波,远比元肃那种外露的暴躁更具威胁性。

盛则的笑容变得隐晦而深沉,仿佛看到了棋局中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数,但这变数并未让他慌乱,倒让兴致缺缺的人终于打起了些精神。

“想借我的手,清理门户,让他们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有胆儿算你有命享这个福吗,杂种。”

男人重新靠回沙发背,目光再次投向门口。

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空气中的紧张感几乎肉眼可见,可此时的盛则却散发出一种怠惰感,甚至连看向门口的眼神里都是高高在上的不屑,虽然尤商豫够‘干净’,但那又如何,他有的是方法让对方不干净,翻翻手掌的事儿罢了。

敲门声适时响起,清脆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盛则眼神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疏离感的威严,沉声应道:“进。”

包厢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推开,廊道的光线斜切而入,短暂照亮了室内压抑的奢华。盛则端坐在正中的主位沙发上,如同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兽,计算着猎物踏入陷阱的每一步。然而,当光影流转,清晰地映出来人的身影时,他精心构筑的心理优势,不自觉地产生了第一道裂隙。

“呵。”

一声极轻、带着金属般冷硬质感的嗤笑,从盛则鼻腔里逸出,瞬间被包厢厚实的地毯吞噬,不留痕迹。他身体向后,更深地陷入沙发,一条手臂闲适地搭在扶手上,指尖却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着光滑的木质表面,发出细微而规律的笃笃声,泄露了平静表象下的紧绷。

走进来的不只有薛宜,还有尤商豫。

虽然早已料到,虽然这场叁方会面本就是他默许甚至促成的结果,但亲眼看着他们并肩踏入,那画面依然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入他视觉神经最敏感的末梢。两人步伐出奇地一致,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连落脚的节奏都隐隐契合。最刺目的,是那两只自然交握的手——十指紧扣,亲密无间。尤商豫的手指以一种清晰无疑的保护者姿态,轻轻覆在薛宜的手背上,拇指甚至安抚性地摩挲着她的指关节。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牵手,那是一个宣言,一个无声的圈地,一个将他盛则彻底排除在外的壁垒。

盛则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扯起的弧度却冰冷而充满讥诮。烦躁感,如同关押不住的猛兽,在他精心构筑的冷静围栏内左冲右突,试图破笼而出。他想看看薛宜,想从她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勉强、不安,或是其他能证明这亲密不过是伪装的情绪。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破绽。

男人的目光,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直直地投向薛宜。

几乎是同时,薛宜似乎感受到了这道灼热的视线,她微微抬起了眼睫。

四目相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或许只是短短的一瞬。盛则清晰地看见了她眼底的情绪,不是预想中的躲闪、愧疚,甚至不是愤怒。那是一种更彻底、更伤人的东西:彻底的冷漠。像看一个陌生人,看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看空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她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因为他的注视而产生任何涟漪,就那样淡淡地、毫无温度地掠过了他,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不值得她花费任何一丝额外的注意力去确认或回应。

然后,她便彻底地、决绝地移开了视线,重新将所有的专注,投向了身边的尤商豫,仿佛他是她唯一的光源和重心。

那无视,甚至比憎恨更锋利,比厌恶更彻底。它无声,却震耳欲聋。

盛则叩击扶手的指尖,倏然停住了。

一股火辣辣的、近乎羞辱的刺痛感,顺着脊椎迅速窜上,狠狠掴在他的脸上。他甚至错觉能听到那记响亮的耳光声,不是来自物理的接触,而是来自这彻头彻尾的、将他所有复杂心绪和存在感都抹杀的无视。他像一个精心准备了盛大演出却无人观看的小丑,所有的算计、等待、乃至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期待,都在这一瞥的漠然中,化作了可笑的泡影。

自作多情。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他想扯出一个更大、更无所谓、更嘲讽的笑来武装自己,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厉害。最终,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眯了下眼睛,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狼狈与刺痛,更深地掩埋进那潭深不见底的寒渊之中。而那指尖停留处的扶手上,已然留下几个不易察觉的、用力过度的浅淡指痕。

薛、盛二人目光相接时的动作尤商豫看得一清二楚,但男人很平静甚至连一丝的愤怒都不曾产生。

尤商豫的脸上从头到尾都没有盛则预想中的愤怒、戒备,或是任何属于“情敌见面”应有的激烈情绪。在对上盛则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视线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停顿短暂得如同摄影机漏掉的一帧,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随即,他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近乎礼貌的弧度,声音平稳得如同无风的湖面,听不出丝毫波澜:

“好久不见,盛局。”

这声问候,平常得像是在某个冗长会议间隙的偶然寒暄。没有挑衅,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从容,仿佛他前来赴这场鸿门宴,不是踏入龙潭虎穴,而是参加一场早已洞悉所有规则的棋局,他甚至有余暇欣赏对手略显焦躁的布局。

不等盛则做出反应,尤商豫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在他略显苍白的下颌线和贴着创可贴的额角扫过,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仿佛发自内心的关切:“不知道盛局身体怎么样了?上次我和薛宜爸爸在医院偶然遇见您时,您脸色好像就不太好。”他微微侧头,像是回忆着什么,“那天薛爸爸情绪激动,说了几句重话,我代他再向您说句抱歉。老人家,爱女心切,一时冲动的言语,盛局您海量,千万别放在心上。”

“我爸爸?”薛宜下意识地轻声反问,眼神里带着真实的困惑,这困惑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盛则试图维持的冷静表象,“你们仨在医院撞上了?”

“是啊,”尤商豫转向她,语气自然而亲昵,仿佛在分享一个共同的记忆,“我和爸在医院看妈和爷爷,没想到那么巧,也遇到了盛局。不过……”他话锋微妙地一转,目光重新落回盛则身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怜悯,“盛局那天看起来状态确实不太佳,似乎……心事重重,整个人和丢了魂差不多。”

尤商豫左一口一个“爸”,右一口一个“妈”和“爷爷”,语气熟稔得仿佛已是薛家板上钉钉的半子,再配上他那股闲适从容的态度,俨然以主人翁的姿态,对着不请自来的“恶客”表达着看似真诚的“慰问”。

说着,尤商豫极其自然地抬手,指尖轻柔地将薛宜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体贴入微。做完这个,他笑吟吟的目光才重新落回盛则脸上,但这一回,男人虽然眼睛依旧弯着,可说出的话却如同淬了冰的针,堪称尖锐:

“哦,不过今天看起来,盛局的气色比那天在医院时更糟糕了些。”他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着盛则,声音压低,却清晰得让每个字都砸在对方耳膜上,“像是、做——贼——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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