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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表白。强奸未遂。被赶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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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沉默比刚才的暴烈厮打更让人窒息。它放大了所有未尽的愤怒、无法回答的质问、以及横亘在两人之间那深不见底、已然被彻底污染的鸿沟。

良久,薛权才极轻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自嘲的嗤笑。他依旧闭着眼,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

“现在不是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是死水般的平静,“我要回滕家了。”

滕蔚看着薛权这副彻底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沉沦的模样,心里那点火气,奇异地被一种更深的、冰凉的悲哀和无力感取代。她知道,薛权回滕家,是他们计划中的一步,甚至是她暗中推动的结果。未蒙已是强弩之末,滕家内部再热衷于内斗,面对岌岌可危的局面也不得不着手重组。

环保局那边、谌家的退场与否,安润项目的局势变数,一切的一切,他们需要薛权这个“名正言顺”的滕家血脉回去,去搅动那潭浑水,去拿回一些东西,也去……报复一些人。

“手术——”

滕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翻涌的情绪和胃里的恶心感压下去,试图将话题从这片令人窒息的情感废墟,拉回到某个相对“可控”、至少有着明确目标和步骤的轨道上。

她之前确实答应过,尽管这件事本身荒唐得可笑,她们这对同父异母、母亲是生死仇敌、甚至她的生母手上可能间接沾着薛权生母鲜血的“兄妹”,骨髓配型结果竟然显示高度适配。命运开的这个恶毒玩笑,每每想起都让她觉得齿冷又荒谬。可她滕蔚应承下的事,从来不是儿戏。她答应会捐出自己的骨髓,去治疗薛权体内那不知从滕家哪一代先祖那里遗传下来、如同诅咒般潜伏的隐疾。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是她获取他“合作”的筹码,或许……也是她对自己无法选择的血脉和这扭曲关系,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微弱的补救。

“手术还有必要吗。”

薛权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曾深邃锐利、偶尔掠过她看不懂复杂情绪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芜。里面没有光,没有希望,甚至没有痛苦的涟漪,只有深不见底的、粘稠的疲惫,和对自身存在纯粹的厌弃。他看着前方虚空,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和珠珠闹成这样,和薛家……也彻底完了。” 他顿了顿,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又什么都没有,“不如死了干脆。一了百了。”

“你——”

滕蔚气结,胸口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腾”地窜起。她想骂他懦弱,骂他没出息,骂他遇到点事就想当缩头乌龟,把烂摊子留给别人,更想把刚才那些关于“恶心”、“疯子”的斥骂再砸回去。可所有激烈的言辞,在撞上他眼底那片真实不虚的、毫无生趣的死灰时,都像是撞上了一堵吸音的墙,闷闷地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尖锐的疼痛和更深的无力。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可一个人如果自己熄灭了心里最后那盏灯,拽着他的人只会和他一起坠入更深的黑暗。

沉默在车内蔓延,比刚才的厮打更让人窒息。

最终,滕蔚别开了视线,不再看他那张写满“求死”的脸。她望向车窗外,城市的天际线正从一片混沌的深蓝中挣扎出来,透出些许冰冷的、鱼肚白的曦光。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有些人的人生,仿佛已经提前结束了。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是愤怒的冰冷,而是一种剥离了所有多余情绪、只剩下本质的、金属般的坚硬和强悍,那是属于“滕蔚”这个身份、在无数算计和逆境中磨砺出的内核:

“我和你不一样,薛权。”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冰面上:

“我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板上钉钉,没有反悔的余地。”

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锐利如手术刀,要剖开他消极的伪装,直抵核心:

“手术有没有必要,现在不是你说了算。是拿着检测报告和数据说话的医生说了算。是和你做了交易、握着你把柄、也需要你活下去完成‘承诺’的我,说了算。”

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温情,只有不容置疑的掌控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你的命,在你对薛宜伸出手的那一刻,就不完全属于你自己了。它现在绑着未蒙的局,绑着滕家的债,也绑着……我们之间的约定。想死?可以。先把该还的还了,该做的做了。到时候,是死是活,随你。”

这话残忍而直接,剥开了所有温情或道德的遮羞布,将他们之间的关系赤裸裸地定格在最现实、最功利的层面——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在肮脏的泥潭里互相拽着,谁也别想先松手沉下去。

她重新发动了车子,引擎低吼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要回滕家,那就像个男人一样,承担起你该做的。这是你当初答应我的。”她的声音平稳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更像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提醒自己,“别忘了,你回滕家是为了什么?你不想为薛家这些年承受的非议讨个公道?不想为你妈妈……讨个说法吗?”

说到最后,滕蔚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自嘲的意味。她觉得此刻的自己,某种意义上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薛权要复仇的对象里,毫无疑问包括她的母亲,那个当年直接或间接导致了薛权生母乐如笙悲剧的女人。她现在这样“鼓励”薛权,何尝不是在背后捅自己母亲一刀?她们滕家这一代,儿子不像儿子,为了外人要和本家决裂;女儿不像女儿,帮着“外人”算计本家,甚至可能对付自己的生母。做父母的,一个比一个失败,做子女的,也一个比一个扭曲。

黑色跑车无声地滑入渐亮的城市街道,将那座承载了今夜无数痛苦、疯狂与泪水的高级公寓楼,远远抛在了身后。

这一夜,薛宜睡得极其不安稳。噩梦如同跗骨之蛆,纠缠不休,她惊醒了三四回,每次都浑身冷汗,需要尤商豫紧紧抱住,低声安抚良久,才能重新勉强入睡。下半夜,她甚至发起了低烧。

尤商豫彻夜未眠,守在她床边,用湿毛巾一遍遍为她擦拭额头和手心,喂她喝水,监测体温。直到天光微亮,薛宜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一些,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沉郁和疲惫却挥之不去。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书房,先给薛宜的公司打了个电话,以家属身份为她请了一天病假。然后,他略一沉吟,拨通了妹妹尤校雯的电话。

“雯雯,是我。有件事要麻烦你。” 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语气沉稳,“你薛宜姐昨晚受了点惊吓,身体不太舒服,我帮她请假了,今天在家休息。但我上午公司有重要的会必须参加,抽不开身。你能不能过来陪她一天?”

且不说尤校雯这个小姑子和薛宜本就性情相投,关系处得极好,最近因为两人订婚的许多琐事,也都是尤校雯这个有经验的过来人在一旁帮着薛宜和尤商豫计划、打点,两人更是亲近。于公于私,尤校雯都是此刻最合适来陪伴薛宜的人选。

简单交代了几句,尤商豫挂断电话,又回到卧室。薛宜似乎睡得沉了一些,但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俯身,极其轻柔地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吻了吻,低声在她耳边道:

“珠珠,雯雯一会儿过来陪你。今天好好在家休息,什么都别想。如果后面觉得闷了,想出去透透气,就让雯雯陪你,去逛逛商场,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记住,别一个人待着。”

他顿了顿,看着她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心,声音更柔,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所有的事,都交给我来处理。你只要安心休息,快点好起来,嗯?”

说完,他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暂时不会惊醒,才起身,换上一身挺括的西装。镜子里映出的男人,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锐利,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冰冷的锋芒,尤商豫系好领带最后一下,转身,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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