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圭碎璧（微H）

沉嘉叡没有把宋殊带回学校旁的公寓，而是带回了自己的家——那幢孤单的别墅。

“我们到了。”沉嘉叡对正在假寐的宋殊说。

宋殊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和沉嘉叡一起下车。她还是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思维乱的厉害。

她站定，发现这里并不是学校旁的公寓，问道：“这里是哪里呀？”

“这是我家。”沉嘉叡说，“我从小生活的地方。”

已经是深夜，这幢别墅却没有一丝灯光，和周围两户传出温暖灯光的别墅形成鲜明的对比。

沉嘉叡先打开花园的黑色铁门，带宋殊走了进来，又打开别墅厚重的胡桃木门。

屋里一片黑暗。

沉嘉叡摸索了一会墙壁，打开了灯的开关。“啪”的一声，别墅的灯光层层迭迭亮了起来，屋顶垂下的水晶灯闪烁起柔和的光芒。

宋殊走进玄关，看清了屋子里的全貌。这间屋子的地上铺着胡桃木木地板，木质与大理石家具全都擦得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香氛味道。

这是一座定期打扫得一尘不染的精致房子，桌布、沙发没有一丝皱褶，看起来没有什么人居住过的痕迹。房子良好的隔音隔开了屋外的声响，整个空间显得寂静又空落。

房子的拐角、角落都放置着高大的花瓶，而这唯一可能有生命元素的地方，却都空空如也。

“这是家里之前为客人准备的拖鞋，一直没有人穿。”沉嘉叡打开玄关处的鞋柜，里面除了他的鞋子之外，就没有别人的外穿鞋了。几双大大小小的拖鞋排列在鞋柜里，看起来都异常崭新。

宋殊弯腰换上拖鞋，忍不住问：“你一直都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这看起来也太孤独了，宋殊想。

“上高中之前，我和保姆一起住在这里。上了高中之后，为了方便，我搬到了学校旁边的公寓，不常回这儿住了，保姆也解雇了。这里只有钟点工会定时上门打扫，没有别人会来。”沉嘉叡轻轻地说。

宋殊能捕捉到沉嘉叡话里那些微妙的情绪，想说些什么。但是从出租车下车后，头重脚轻的感觉一直在她身上挥之不去。她感到喉咙又有些肿胀感，眼前有些重影，只能用力咽了口口水。

“宋殊，你觉得身体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沉嘉叡很快揭过了这个话题，关切着宋殊的身体。

宋殊只好说：“我想去一趟卫生间……”

沉嘉叡为她打开了一楼卫生间的门，宋殊快步走了进去，掀起马桶圈就往里面吐了起来。

“对不起……沉嘉叡……我也不想弄脏你们家的……但是我真的忍不住了……”宋殊觉得自己太不体面了，又对自己的身体反应毫无办法，只能扶着马桶一边吐一边道歉。

她觉得自己的力气在呕吐中流失得厉害，只好双手撑着地，滑坐下来。

“宋殊，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沉嘉叡赶紧跟了过来，蹲在宋殊身边，帮宋殊撩起头发，顺着宋殊的背脊。

“呜呜……好像没办法再吐了……”宋殊的头晕的厉害，像是好不容易到了安全的地方，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那股压抑在理智之下的酒劲涌了上来。

她干呕着，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再吐出来了，但还是觉得喉咙发紧、恶心难受。

“宋殊，喝点电解质水……吃点醒酒药……”沉嘉叡递来水瓶和药丸，送到宋殊的嘴边。宋殊听话地张开嘴，把药丸和着水咽了下去。

宋殊很少有这样无助的时候——浑身无力地坐在地上，手无意识地抠着花纹繁复的地砖。她的眼神迷茫，氤氲着一层雾气，只知道张嘴接受沉嘉叡的投喂。

沉嘉叡的手指轻轻撬开她的口，检查她有没有好好把药丸吞下去。

他的手指轻轻地按压着宋殊的牙齿，感受着齿尖留在手指上钝钝的刺感，有些着迷。

“我觉得我好脏……”宋殊微张着嘴，含糊地说，“我想刷牙……”

沉嘉叡当然会无条件满足宋殊的要求。

甚至可以说，他从照顾宋殊这一件事上感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回头从盥洗台下的抽屉取出一次性牙刷和牙膏，挤好牙膏，凑到宋殊跟前，用手捏住她的双颌，轻轻打开她的口腔，然后小心翼翼地刷起牙来。

牙刷轻轻刷着宋殊洁白整齐的牙齿，带出丰富的泡沫。由于嘴巴一直张着，一些控制不住的泡沫与口水从嘴角淌了下来，顺着下巴流到脖颈上。

这太奇怪了，宋殊想。

“我自己来……”宋殊迷迷糊糊地说。

但是沉嘉叡的动作却没有停下，甚至有些少见的强硬。他背着光，将宋殊笼罩于自己的阴影之下，眼神却是让人心悸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