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屠夫再现
想到唐大宇在狱中那双日益阴鸷麻木的眼，雷耀扬心头突然有一瞬的慌乱…这条丧家犬，就算关在高墙铁笼里，也能隔空咬人？
但下一秒，更铺天盖地的恐惧笼罩住他——
齐诗允！
经历母亲惨死，身心刚刚勉强恢复一点的她，如果再被这种恐怖旧闻冲击，甚至…甚至那个变态凶手万一盯上她……
雷耀扬几乎不敢想下去。
他立刻回身，抓另一部座机电话，声音斩钉截铁：
“power！二十四小时跟实太太，出街再加多一倍人！”
“公司楼下、屋企附近、所有可疑人物，全部扫清！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同我讲！”
奔雷虎一声令下，安保骤然升级戒严。
放工时分，齐诗允离开写字楼，走向等在路边的家中座驾。几秒钟的功夫，她立刻被比平日多出一倍的黑西装人马无声围拢。阵仗大得引人侧目。
看到为首的熟面孔，女人心头一沉，被禁锢的窒息感觉瞬间勒紧了喉咙。
回到家，她把手袋甩在沙发，径直上楼走向书房。
而早已归家的雷耀扬眉头紧锁，侧脸线条绷得像石雕。
“雷生，需不需要做得这么夸张？”
她尽量让语气平静，不想带着被扰乱计划的心烦意乱跟他争执：
“我现在出街返工，前后左右都是人，我想自己去看阿妈块碑石刻成什么样，都好似要申请批准，到底发生什么事？”
男人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注视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受惊的痕迹，却发现，只有一种克制且压抑的不满：
“诗允，最近不太平。”
“有个变态连环杀手出没，专门针对夜归独身女性，手法同当年骨女案一样…我不放心，我不想你有事，所以多派点人跟紧你。”
他故意省略了「洛文」两个字，生怕触发她不好的回忆。
听过，齐诗允的心猛地一抽。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案子的真相和背后的肮脏，以及由那桩案子引起的一系列蝴蝶效应…但现在，她不能表现出来，她的计划，绝不能被扰乱。
“我知。”
齐诗允迎上他的目光，走至他身旁靠在桌沿，态度坚决：
“但我公司很多事要处理，阿妈身后事也要办。你这样搞，我感觉好似坐监。”
“坐监都好过冇命！”
说话间，雷耀扬的声音陡然拔高，长期压抑的焦虑泄露出来。两人之间空气顿时凝固，只剩下一阵沉默的对峙。
看到对方强硬姿态下无法掩饰的红血丝和紧绷的肌肉，齐诗允清楚他在担心什么，但过度保护，只会让她寸步难行，打断她暗中稳步进行的计划。
可她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同他硬碰硬，激化矛盾，只会让两人都被负面情绪吞噬。她垂眸靠在桌沿，一时间…不知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够解决这棘手问题。
两人默默须臾，雷耀扬叹了口气，先把态度放软。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想握住她的手，却又被对方轻轻躲开。男人手僵在半空，带着一种无奈的沉重：
“诗允。”
“我不是想困住你，我只是……”
雷耀扬哽住，后面的话说不下去。
因为那种害怕失去她的情绪日夜在心中煎熬，比任何敌人都更让他恐惧。
齐诗允抬眸，望着他眼底深切的痛苦和恐慌，看到那些真真切切为她而生的惊怕，筑起的心防裂开一道缝，酸涩感瞬间涌上鼻腔。空气中弥漫着爱意、恐惧、担忧和各自无法言说的秘密，沉重得让人呼吸不顺。
她明白他的怕，因为她同样怕，怕失去他，怕复仇路上…出现任何无法控制的意外。
可她的计划不能改变。
暗中对洪兴生意的小动作，需要的外出自由去寻找线索…所有这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他过度的保护打乱了。
深思少顷，女人作出决定。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和他争吵，不能再给他施加更多压力…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看似乖顺地妥协道：
“我明白你是为我好。”
“但是我应承你，我会好小心，尽量不会单独行动，天黑前，一定返屋企。”
她抬眼望他，眸光里带着一丝恳求：
“但是…可不可以不要让我觉得自已完全没有自由？阿妈的身后事对我好重要，我想有份参与……”
雷耀扬看着她妥协的姿态，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沉。
他知道这等于束缚了她的翅膀，可现状也让自己无可奈何。他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先是感觉到她身体一瞬的僵硬，然后又慢慢软化在他不安的环抱里。
“好。”
他用额心贴着她的，声音沉闷：
“我会叫他们尽量不打扰到你。”
“但你要应承我，无论如何，安全第一。”
言毕，齐诗允鼻尖凑近对方，轻声回应说好。
窗外天幕垂落，覆盖了整座太平山。两人选择各退一步，在风刀霜剑中紧紧相拥。
他们试图从彼此身上汲取温暖和力量，却都清楚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悄然改变。
起初，蒋天养并没太留意报纸角落那则社会新闻。
江湖事，生意事，已经够他烦。直到陈耀将几份剪报轻轻放在他办公桌上，一贯沉稳的语调里带着一丝兴奋：
“蒋生，呢单嘢，有点古怪。”
“手法…就同当年插在唐大宇头上那单，几乎一模一样。”
听过，中年男人并没有立刻接话。他用不耐烦的目光扫过报告上模糊的现场描述后，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他当然知道当年的真相，知道唐大宇是替谁背了这口黑锅。而现在这突如其来的「模仿」，时机巧妙得令人起疑。
思酌几秒，中年男人重新拿起剪报，双眼扫过那些模糊却血腥不堪的描述，眼皮猛跳了一下。案子时过境迁，现在社团人多事杂，这个计划被搁置已久，但始终是他一块心病。
“模仿犯罪？”
男人轻哼了一声，不屑笑道：
“边个咁得闲，学一个消失几年嘅变态？”
而此刻，心中已有策略的陈耀开口，把声音压得更低：
“蒋生，不管是谁做的，这都是个不可错过的机会。”
话音落下时，办公桌前的蒋天养瞬间了然于心。
…机会？
当然是帮唐大宇翻案的机会！
当年证据链本就存疑，且都被尽数摧毁这一点钉死，如果现在出现一个高度相似的模仿者，那当年的判决，就大有文章可做！
一旦翻案成功，不但能狠狠扇雷耀扬和东英一耳光，更能把唐大宇这员被冤屈折磨到极致狠戾的老将，彻底收归己用！对雷耀扬恨之入骨的刀再添一把，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威慑力！
“一石二鸟。”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老谋深算的冷笑，亦对陈耀的做法表示赞同：
“这个机会，的确不可以错过。”
“程啸坤个衰仔呢？”
蒋天养若有所思，忽然问起另一枚棋子：“最近安不安分？”
听到这突然转变的话题，陈耀略微迟疑了一下，把自己掌握的情况告知：
“他最近都没有去赌档，成日在家大门不出，只是上几个礼拜阿昌叫人送个女上门，他倒是没有拒绝……”
“不过，蒋生你吩咐下去的事，他应该冇胆乱搞。”
“呵，癫狗先咬死人。看紧他，不要让他乱吠搞砸这盘棋。”
冷声说罢，蒋天养用手指敲了敲那份报告，心中已有盘算。他抬眼看向左侧，视线定格在一直沉默坐在沙发里看财经新闻的男人：
“车仔，你有什么想法？”
听过刚才陈耀与蒋天养的对话，车宝山转过头，语调平淡无波：
“契爷，无论这单案是谁做，动机为何，都个送上门的机会。这桩案当年钉死唐生，最重要就是作案手法独特，无可复制。”
“我们将计就计替唐生翻案，奔雷虎就算三头六臂也难应付。”
男人说完，蒋天养脸上露出老谋深算的笑意，赞许地点点头，持着手中雪茄指向车宝山：
“冇错，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一旦翻案成功，不但可以狠狠刮雷耀扬一巴掌，救出大宇这员悍将，更能让差佬同公众的视线，重新盯死东英！”
“最关键一环，依然是郭城。只有他这种有口碑、有实力，又同雷耀扬有过节的人出手，才最有说服力。”
“就算如今他肯帮忙追查雷耀扬外母车祸真相，但你只要同他就事论事，他一定会有所动摇。”
“今次不同上次，不好净是讲利益，你要同他讲公义，讲司法不公，讲一个被冤枉了四年的人有几惨。还有…你再无意中跟他透露少少风声：说我们怀疑这单新案可能同当年真凶背后的势力有关，可能是灭口，或者是灭口不成的后续清理。引他去想、去查。”
“郭城者种人，不怕黑社会，也不畏权贵，最憎的…就是法律被人当玩具耍。”
一番精心设计的套路讲完，车宝山微微颔首，回视蒋天养那双深不可测的眼：
“嗯，我知点做。”
说完，他沉下视线，考虑如何对付那个硬颈的郭大状。
再次去见郭城，意味着再次面对那个刚正律师的质疑和厌恶，也意味着，要将齐诗允丈夫的罪证，再次摊开在她前男友面前。
这条充满算计的路，从来都不平坦。
但为了达到最终目的，有些棋，必须违背自己意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