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疯了

陆知行声嘶力竭地质问杨梦，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她究竟要干什么。

他喋喋不休地，泪如雨下地将愤恨与委屈一股脑倾泻了出来。

杨梦用一双泪眼充满歉疚地望着他，她一直都在否认，一直都在道歉，她大脑中那根弦也绷断了，眼前的场景是她从来没有料想过的，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也高估了自己的狠心程度。

她并不是一个冷血无情之人，这么多年来陆知行的顾家负责她都看在眼里，曾几何时她也真心庆幸过自己嫁给了一个好男人，只不过那时候是刚结婚两叁年的时候，到现在过去了太多年，以至于她全然习惯了陆知行的好，把那些一开始的惊喜和激动给忘记了而已。

现在杨梦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她真的看不得陆知行如此难受如此崩溃的样子，他似乎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控诉，痛苦到了一种自我毁灭的程度。

于是杨梦爬起来，抱住陆知行的脖子痛哭流涕，陆知行一边颤抖一边把她推开，他不停地说着话，但都是一些重复的字句，杨梦也一直重复地道歉，只不过咬死不提沉聿青的名字。

看到陆知行如此破碎到濒死的样子，杨梦心如刀割，痛苦到恨不得当场把命都献给他，用来赔罪。

“对不起，老公，对不起，你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杨梦再次爬起来，抱住陆知行的脖子，这次陆知行没有推开，而是趴在她的肩头痛哭起来。

杨梦也哭成了泪人，因为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陆知行的脆弱，其实每个男人的内心都有一个无助的孩子，男人对女人的倾慕正是这种灵魂深处的依恋，一种来自基因深处的对圣母玛利亚的虔诚崇拜。

而杨梦自己也是一个母亲，曾几何时，在思思刚出生的时候，她也把那个小小的人儿抱在自己怀里喂奶，看到女儿两只小小的手掌捧着自己的乳房，小心翼翼地吸奶，奶汁弄得嘴巴上都是，恋恋不舍地伸舌头舔嘴唇时，杨梦也有一种抵达心流高峰的战栗，那是一种人类本能的爱，一种被需要，被依恋的极强的价值感，因为女儿如果离开了她就会死掉。

而人类本能的良知就是不愿看到同类的死去，几千年来的丧葬文化即来源于此，人类看到同伴的死亡是会感到发自内心的痛楚的。

现在，杨梦就体会到了这样一种感觉，那就是如果她离开了陆知行，陆知行就会死掉。

在此之前，她万万没有想到后果会那么的严重，早知道会这么的严重，她就……

不，她依然会迈出那一步的，因为她不能让自己的精神死去。

在这个关键节点，杨梦又想到了沉聿青，对沉聿青的思念，再次触碰到了她内心的柔软部分。

她和沉聿青一样啊，他们都是虚无主义者，他们是真正的灵魂伴侣。杨梦想起了哈姆雷特那一段经典的独白——生存，还是毁灭？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止有肉体，而还有灵魂，肉体的死亡能说明什么呢？只要跟沉聿青在一起，他们的灵魂就会璀璨闪耀，不死不灭！

于是，杨梦又重建起了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