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怒骂,是李三的其他手下听到哨声赶来了。
柯秩屿钻进狗洞般的缺口,反手用几个破瓮将洞口虚掩。
他没有立刻跑,而是伏在墙后阴影里,急促地喘息了几口,压下左肩伤口崩裂带来的锐痛和一阵阵眩晕。
听着追兵在“快活林”附近气急败坏地搜寻、呼喝,然后骂骂咧咧地往错误的方向追去。
他这才起身,沿着复杂狭窄的巷道,快速离开。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泥点和溅上的血痕,他的脚步起初有些虚浮,但很快就重新调整到稳定而迅速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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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
茶摊老板打着哈欠,准备收摊。
鬼市里的灯火开始零星熄灭。
货栈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短促的惨呼,随即是几声惊怒的喝骂和杂乱的脚步声!
萧祇握紧了袖中匕首,身体绷直。
骚动并未扩大,很快被更深的黑暗和雨声吞没。
又过了片刻,几个身影骂骂咧咧地从货栈方向走出,似乎在搜寻什么,但很快又退了回去。
寅时二刻,一个瘦削的身影从鬼市阴影中快步走出,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他却步履稳定,径直走向茶摊。
是柯秩屿。
他手中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裹。
萧祇立刻放下几枚铜钱,起身迎了上去。
两人交汇,没有任何言语,转身便没入旁边更黑暗的小巷。
直到远离鬼市区域,在一处无人的屋檐下,柯秩屿才停下,微微喘息,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苍白。
他将粗布包裹递给萧祇。
萧祇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角,里面是整齐的银锭和一些金叶子,还有几张看似普通的会票。
数目远超预期。
“顺利?”萧祇问,目光扫过他全身,未看见明显新伤,但那股紧绷后的虚弱感掩饰不住。
“李三的胳膊留在了赌桌上。”
柯秩屿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切了块猪肉,
“趁乱走的。惊动了他的人,但鬼市规矩,出了市口,各安天命,他们没敢明着大范围追。”
他将一个更小的油纸包塞给萧祇。
“顺便买的。锦州特产的‘行军散’,对内伤外伤都有些效果,比我们之前用的好。”
又拿出两套厚实许多的半旧棉布劲装,
“明天穿这个。”
萧祇捏着那包还带着他体温的药,没说话。
这个人,在虎狼环伺的间隙,还记得买药,买衣服。
“回去。”
柯秩屿拉低兜帽,重新走入雨中。
第12章 混迹江湖的底层
回到赁居的小屋,天色已蒙蒙亮。
两人迅速换下湿衣,将银钱分装稳妥。
柯秩屿处理了一下手臂上一道不甚起眼的划伤——是翻越货栈残垣时被碎木所刮。
萧祇则默默将“行军散”化开,不由分说,将一半递到柯秩屿面前。
柯秩屿看了他一眼,接过,仰头喝了。
“卯时三刻,南门。”
柯秩屿铺开一张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北境简图,指尖点在一处,
“先到‘渡口镇’,那里有北上的商队和私船。我们用钱开路,混进去。”
他的规划清晰直接。
萧祇没有异议,只是补充:
“渡口镇巡检司的主官姓王,贪财,但胆小,可用钱疏通,避免路引细查。”
柯秩屿点头,将这条信息记下。
短暂的休息后,天光渐亮。
雨停了,天空依旧是铅灰色。
两人换上新的棉布劲装,虽然半旧,但合身干爽,将剩余不多的东西打包,仔细检查屋内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痕迹,然后悄然离开。
老妇还在沉睡,小院静悄悄。
他们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锦州城清晨苏醒的街巷中。
南门刚开,出城的人流逐渐增多。
两人混在其中,毫不显眼。
守门兵丁哈欠连天,敷衍地扫视着行人。
就在即将通过门洞时,旁边一个牵着驮马、商人打扮的中年汉子,似乎无意地朝他们这个方向瞥了一眼,目光在萧祇脸上略微停顿了半瞬。
极其细微的异样,却被柯秩屿和萧祇同时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