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那盏灯笼在夜色里晃了几下,拐进巷口,不见了。
上楼,进屋,关上门。
柯秩屿把木匣放在桌上,转身去倒水。
萧祇没跟过去。
他靠在门板上,看着柯秩屿的背影。
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肩头,把那件深灰色短褐的布料照出一层淡淡的银光。
柯秩屿倒完水,端着杯子转过身。
萧祇走过来,从他手里把杯子拿过去,放在桌上,然后拉起他的左手,把袖子往上推。
小臂内侧那块浅红色的胎记露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片褪色的叶子。
萧祇低下头,嘴唇贴上去,不轻不重,像在确认什么。
柯秩屿没动。
萧祇的嘴唇在那块皮肤上停了几息,然后直起身,把袖子拉下去。
“渴了。”
柯秩屿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水,又看了一眼萧祇。
萧祇端起那杯水,一口喝了,把空杯子放回去:
“那个茶会,去不去?”
“去。”
萧祇把杯子转了个方向,杯口朝向柯秩屿那边,
“顾衍在帮我们铺路。”
柯秩屿没接话。
萧祇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在通州有根基。
我们初来乍到,需要这样的人。”
柯秩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也在看我们。”
萧祇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再说话。
两人洗漱过后,萧祇把外衣脱了,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躺下。
柯秩屿把灯吹了,在另一边躺下。
黑暗里,萧祇睁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
木头的纹路一圈一圈,像水波,在月光里若隐若现。
他侧过脸,柯秩屿背对着他,呼吸平稳。
萧祇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后颈。
柯秩屿没动。
萧祇把手收回来,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
第二天,萧祇一个人出了门。
柯秩屿留在客栈整理药箱,说有几味药需要重新炮制。
萧祇没问是什么药,把刀背上,下了楼。
通州的街巷他走了几天,已经摸熟了。
从客栈往东,穿过三条街,就是柳巷。
沈家的老宅在巷子中间,门脸不大,但门槛很高,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沈宅”两个字,笔画苍劲,像是老辈子人写的。
萧祇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门口没有家丁,没有石狮子,只有两盏灯笼,还没点。
他走进去。
院子比外面看着大。
青砖墁地,角落里种着一丛竹子,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正厅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穿着各色绸袍,正在喝茶说话。
萧祇走进去,那些人看了他一眼,又各自聊开了。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刀靠在椅子旁边。
顾衍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手里端着茶杯,正和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说话。
他看见萧祇,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和老者聊。
陆鹤从后面绕过来,在萧祇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碟瓜子,往萧祇面前推了推,
“尝尝,今年新炒的。”
萧祇没动。
陆鹤自己磕了一颗:
“你家医仙没来?”
“有事。”
陆鹤点了点头,把瓜子碟收回去,
“顾衍今天请了好几个通州的老人,都是在漕运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
严崇当年怎么发的家,这些人比谁都清楚。”
萧祇的目光落在那几个老者身上。
陆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
“穿灰袍那个,姓刘,以前是漕运司的文书。
严崇在户部的时候,他就在了。
穿蓝袍那个,姓王,是通州码头的老把头,管了二十年装卸,哪条船装了什么东西,他一清二楚。”
“顾衍能把他们请来,面子不小。”
陆鹤笑了一下,
“不是面子,是利益。
顾衍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手里有顾衍想要的东西。
各取所需。”
正厅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那个姓刘的老者站起来,朝萧祇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走过来,
“你是顾衍的朋友?”
萧祇看着他:
“不算。”
老者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顾衍很少请生人。
能坐在这儿,说明他看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