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你不知道,你也不用知道。”
他站起来,刀尖重新抵上严崇的喉咙:
“当年你让人去萧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一个活下来?”
严崇的眼睛瞪到最大,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没有。”
萧祇手腕往前一送。
刀锋切入皮肉,血沿着刀身涌出来。
严崇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慢慢松下去,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水囊。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喉咙里最后冒出一串血泡,破了,没了声息。
萧祇站直身,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他的手上、衣襟上、脸上,都溅了血。
他看着严崇的尸体,那张脸他已经不看了。
他看的是一旁博古架上的一只瓷瓶——白底青花,缠枝莲纹。
萧家旧宅的书房里,也有一只差不多的。
第183章 大仇得报的怅然
台阶外面,最后一个站着的人也倒了。
柯秩屿站在一地瘫倒的护卫中间,衣摆上溅了几滴血,脸上干干净净。
他的银针用完了,最后一根钉在偷袭者的太阳穴上,那人翻着白眼倒下去。
他又蹲下去,把散落的银针一根一根捡起来,用布擦干净,收进袖内暗袋里。
正堂的门开了。
萧祇走出来,站在台阶最上面。
柯秩屿蹲在台阶最下面。
两人隔了十几级台阶,一个低头捡针,一个低头看他。
日光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去,把萧祇的影子投在柯秩屿身前的地砖上,很长。
柯秩屿把最后一根银针收好,站起来,走上台阶。
走到萧祇面前,停下。
他看着萧祇脸上的血,衣襟上的血,手上的血。
不是萧祇的。
他伸出手,用袖口把萧祇脸上那一道血痕擦掉:
“走吧。”
萧祇把刀插回鞘里,伸手握住柯秩屿的手。
掌心贴着掌心,手指收拢,力道不轻不重。
两人从台阶上走下来,穿过那些倒地不起的护卫,穿过二门,穿过前院,从严府的大门走出去。
门房还靠在门框上,昏迷不醒,茶碗的碎片散了一地,没人收拾。
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得晃眼。
萧祇走在左边,柯秩屿走在右边,手握着,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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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严府出来,萧祇没有回头。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长街,穿过巷子,走过通州城灰扑扑的城墙。
街上的人看见他们身上有血,远远避开,没人敢靠近。
回到客栈,萧祇推开门,柯秩屿跟进来,门关上,落了栓。
萧祇把刀靠在床边,在桌边坐下,低头看着自己衣襟上的血。
血已经干了,发黑,硬邦邦的,把布料粘在一起。
他伸手摸了摸那滩血迹,指尖蹭了蹭,没蹭掉。
“阿祇。”
柯秩屿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条湿帕子。
蹲下来,把他沾血的手拉过来,一根一根手指擦干净。
帕子是温热的,水汽氤氲,从指根擦到指尖,再从指尖擦回指根。
擦完左手换右手。
萧祇低头看着那双替他擦血的手。
手指修长,干干净净,和他这只沾满血污的手握在一起,像雪地里落了一把灰。
“严崇死了,你的仇报了。”
萧祇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那双被擦干净的手,翻过来看掌心,掌心里没有血了,干干净净。
“然后呢?”
柯秩屿把帕子放在桌上,站起来。
萧祇抬起头,仰着脸看他。
日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柯秩屿身上,把他那身灰褐色的短褐照出一层淡淡的光。
他的脸背着光,看不太清,但萧祇知道他在看自己。
“没有然后,你活着,我也活着。”
萧祇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过来。
柯秩屿被拉得往前一步,站在他两膝之间。
萧祇把脸埋在他小腹上,手臂环住他的腰,收得很紧。
不是平时那种撒娇,是把整个人都靠上去的重量,像一根绷了五年的弦终于松了,松得整个人都软了,撑不住了。
柯秩屿没动。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萧祇后脑勺上,轻轻地揉了揉。
萧祇闭着眼,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混着日光和布料的干净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