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沈翊然手一松,方才还不愿放下凤羽披风就此坠地。
沈翊然怕弄脏,弄皱,怕喻绥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没了。
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下。
沈翊然费力地聚合道碎后残存的灵息,太少了,险些连剑诀都没能催动,他握住了溯雪剑的剑柄,将剑从自己心口拔了出来。
剑拔出来的时候,没有血,凉比疼更可怕。
灵剑穿心,沈翊然终于体味到相同的痛苦。和他刺喻绥那剑时的痛,一模一样。
沈翊然知道喻绥被他刺那一剑的时候,有多疼了。
他知道喻绥被他刺那一剑的时候,为什么还会笑了。
知道喻绥被他刺那一剑的时候,为什么会不怨他。因为太疼了,疼到连恨都恨不起来了,疼到连怨都怨不起来了,于是自由比质问来得更早。
很快痛被疗愈了。
沈翊然没有这本事,那会是谁。
想也不用想。
骨头里,灵魂里,还被烙着凤凰的印记。
灵剑哐当一声落地。
无论沈翊然如何想赎罪,不过眨眼间,上头还是只有喻绥的血。
是喻绥么。
凤凰虚影在星光中缓缓浮现。影子很淡,似一滴落在宣纸上的水,慢慢地晕开,晕成一只凤凰的形状。
凤凰不大,很小很小,还没学会飞的,就跌跌撞撞地扇动翅膀想要飞起来,却怎么也飞不到他这。
沈翊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小凤凰飞到沈翊然面前,悬停在他眼前,望了他许久,星光暗,海风停,浪声静,亲昵地贴上他红透了的眸尾,最后吻去他的泪,便散了。
凤凰虚影再也看不见。
沈翊然周遭空荡荡的,眼泪还在流,他哭得很安静,听不见哽咽和抽泣,泪无声地往下掉。
想说的话实在太多,想倾诉的对象却已不在。
很美。真的很美。海很美,星星很美,你也很好看。
你做的面很好吃。
你买的糖葫芦很甜。
你抱着我的时候很暖。
你说阿然我在的时候,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安稳。
你叫我宝宝的时候,我很想哭。
你亲我的时候,我很想抱住你。
你对我说“你自由了”的时候,我很想说“我不要自由,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回来。
我只要你活着,我只要你活着。
第197章 喻绥,糖葫芦好苦
沈翊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停不下来。他哭得浑身都在发抖,身体朝前倾去,朝崖边倾去,没有想要停下来,没有想要抓住什么。
不用再忍着了,不用再假装自己很好,可以一个人活下去,不需要他,不喜欢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不用再装了。
沈翊然身子后仰的下个瞬息,手被一双稚嫩的小手牢牢禁锢住了。
小鲛人的手握得很紧很紧,紧到沈翊然的手指都在发疼,骨头咯咯作响,被人往回拉。
小鲛人脸憋得通红,使出吃奶的劲,才把人拉回来。
他的肩上蹲着条小狐狸,狐狸嘴里叼着根冰糖葫芦,红艳艳的,甜蜜的光泽晕在星光下。
小狐狸叼那糖葫芦,咬在木棍上,生怕弄脏,木棍被它咬得紧紧的,连牙印都深深地嵌了进去,怕有人抢,又怕掉在地上弄脏了。
再也吃不了了。
白漓不仅没有要帮忙的样子,狐狸眸里还都是气愤,自己跟废物一样,连主人都保护不了,留不住,连主人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他凭什么给杀了主人的人好脸色看,现在照镜子都不想给自己好脸色看。
想把镜子砸了。
喻绥死了。
白漓才知道自己的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驭兽血契给解了。
契约是他和喻绥之间唯一被天道认可,被天地见证的,注定了他生是喻绥的人,死是喻绥的鬼。
他的命是喻绥的,心是喻绥的,
喻绥是什么时候做的决定,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乖,不够听话有用,不值得他继续当他的主人。
凭什么。
小狐狸不想在杀了他主人的人面前哭,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为什么没有拦住他,为什么没有替他挡那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