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冷梅息萦绕鼻尖。
有人在用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朵花,在喻绥面前一下下地晃着。
属于那人独一无二的味道,接踵而来。
什么绵软的玩意擦过他的颈侧,痒痒的。
喻绥的身体倏而僵住,铺天盖地的紧张和恐惧让他一动都不敢动,呼吸都慢了。
“是很冷么?”喻绥听见那人又问了一回,耐心而温柔的调子像在刻意模仿谁,“还能站起来么?”
喻绥总感觉被人轻视了。
那人现在大抵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喻绥撑着困倦,点了点头。他撑着墙,慢吞吞地站起来,腿还在发软,膝盖打颤,喻绥咬牙撑着,站得很直,桃花眸却依旧视物不清。
毫无征兆地,披风沉到他肩上。披风很轻也很暖,让喻绥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上头有冷梅的气息,有雪的清,又暖融融的。
喻绥模模糊糊地听人笑了声。
笑声落进喻绥耳朵里,就是颗小而滚烫的还带着咸涩味道的石头,不管不顾地撞进他又苦又涩,千疮百孔的心口里,砸得喻绥浑身都在跟着那笑声一块疼。
喻绥忽然就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念头很荒谬。
他居然会以为那个人是沈翊然,以为那个从天而降,走到他面前的是上辈子捅了他还能狠狠地把剑拔出来的人。
能笑才怪。
天塌了,那人都不会朝他露出一个笑。
也不知道他死后九年里美人仙君开心点没。
喻绥弯了个自嘲苦涩的笑,索性闭上眼,把脸埋进那件披风里,还没从梦里醒来,就陷入更深的梦魇。
喻绥被人半强迫地把手臂搭到肩膀上。
梦里的人很单薄,还是和九年前一样,风一吹就会倒,手扣在他手腕上,冰凉而纤细,骨节分明的,像还在往外冒着寒气的玉。
喻绥好几次想开口打断这个梦境,都没忍心。
扶着自己的人力道不轻不重,不让他倒下去,又不会让喻绥觉得被束缚控制住逼着做不想做的事。
喻绥就这么一路走回凝晖殿,都没费什么劲。
这梦还挺真,跟连续剧一样。
身子回暖,喻绥被人安置到软座上。
喻绥手指在发麻,意识到什么时,他后知后觉地抬眼,去打量扛他过来的人。
那人已然站在大殿中央,背对着他,素白的衣袍在烛光下盈着温润的光泽,仿若月光,纤尘不染。
身量倒是和喻绥记忆中一般无二,但又瘦了许多,素白的衣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墨色长发垂在腰际,似是在邀请等待人把玩。
有些煞风景的是,该风光无两的人,眼睛上覆着白纱,薄若蝉翼,遮掩住美得不可方物的眉眼,叫人只能瞧见露出的高挺鼻梁和微微抿着的苍白干涩的唇。
清瘦,线条分明的下颌边,耳朵也没有艳色,杂着白纱的边缘飘飘荡荡,卷过滚动的喉结。
变了。好像又没变。
那张脸比九年前更清瘦了,下颌的线条更分明,颧骨的轮廓更突出,眉眼间清冷的气质还在,却多了种已经融进了骨头里安静的温柔。
神明不再全然冰冷,如喻绥所愿,沾染了几分难见的尘界烟火气。
只是,身畔不再有他。
喻绥还有点庆幸,他就说吧,自己死了,美人仙君指不定多开心呢。
就是这梦什么时候醒啊……
喻绥有点不想知道沈翊然在他死后过得有多好。
就一点点,不多。
第207章 喻绥脑子都不会转了
沈翊然琥珀色的眸子隔着白纱,不失威严地凝着大殿主位的亦宗主,嗓声冷而淡然,缠着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沉,“依宗主方才所言,令郎并无婚配?”
大殿里人的目光都落在让人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的仙君身上。
敬畏,好奇,惊艳,嫉妒,有说不清道不明复杂而矛盾的,分不清是爱是恨是羡慕还是恐惧的东西。
亦宗主从主位上站起来,跟屁股底下着了火似地,起身迎接了不得的大人物,脸上堆着笑,用力到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弯着腰,拱手,姿态低到尘埃里,和方才教训喻绥时判若两人,“是是是,栖衡仙君能看上犬子实乃他的荣幸。”
沈翊然的眸子转到喻绥身上,蜷缩在软座上,裹着披风,浑身还在发抖的傻子。
沈翊然不自觉地皱眉,寒凉的嗓声,让整个凝晖殿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度,“没有婚配,那喜欢的人呢,本君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