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小雪的手在袖子里绞着帕子,绞了又绞,帕子都被她揉成了一团,咬着唇,一个字都不肯说。
不能说的。
少君被鲛主和夫人喊去祠堂领家法了,这是凌晨的事,天还没亮透夫人就派人来请了。
这会儿估摸着也才挨了没几鞭,祠堂里那鞭子是玄铁打造的,每鞭下去都是皮开肉绽。
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
要让那个不懂得疼惜少主的人长记性,要让少君知道,少主不是可以随意折腾的,少主的身体经不起这样不知收敛的……
小雪在心里把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把自己念得眼眶又红了,可嘴上就是死死地咬着,不说话。
沈翊然看着她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眉头慢慢地拧了起来。
“他呢?”沈翊然冷声,“说话。”
“奴、奴不知道!”小雪头皮发麻,却还是梗着脖子,一口咬定。她说完就低下头去,不敢看少主的眼睛,耳根红得能滴血。
沈翊然气笑了,薄冰浮在水面上,好看是好看,可底下藏着彻骨的寒意。
“那好,”沈翊然道:“明日你便不必来伺候了。”
小雪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蓄了满满一汪,再也兜不住,啪嗒啪嗒地滴下。
“那往后……”小雪声嗓抖得不成样子,“往后谁来伺候少主呢?”
她说不下去了。
往后谁来给少主熬药,谁来替少主更衣,谁在少主咳得睡不着的时候守在门外,谁在少主夜里发梦魇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进来。
“往后也不必再来。”沈翊然平淡地给她答案。
第255章 喻绥皱皱眉,不困了
小雪闷不吭声地掉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却死死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不想走的。
小雪从小就在少主身边伺候,少主的脾性她最清楚不过,冷了不知道添衣,疼了不知道喊人,病了也不知道好好歇着。
她走了,谁来看着少主呢。
沈翊然软硬兼施,“你现在告诉我,便接着留下。”
小雪的眼泪还在掉,嘴唇却不抖了,翻江倒海地挣扎了许久,丧权辱国地开了口,“鲛主和夫人……今天天没亮就把少君喊去了祠堂……”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解释便断断续续的,“说少君不懂疼惜少主,洞房花烛夜叫少主受累了……让少君去祖祠自领一百鞭算完……”
小雪抬头看了沈翊然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声若蚊呐,“还、还告诫少君,往后不可如此放肆……”
她说完,又觉得少了什么,又哽咽着委屈巴巴地补了句,“要小雪说也是,少主千金之躯哪能——”
小雪话还没说完。
小雪想说哪能这般不知轻重地折腾,由着少君胡来,少主的身子骨经不起这样。
千金之躯的少主动了。
沈翊然连衣裳都没来得及穿。
他掀开被子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方才还在喘不上气的人,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脚背白得像玉,脚趾因冰冷而微缩着,可沈翊然自己浑然不觉。
沈翊然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中衣,领口还敞着,中衣的下摆堪堪遮住膝弯,露出截细白的小腿,冷冷的声线从喉咙里滚出来,匿着凛冽的威压。
“带路。”
小雪愣,没说要的话被这两个字撞得七零八落。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家少主在这宅子里住了二十几年,角角落落都走过千万遍,为何要叫人带路?
可小雪来不及细想,因为少主已经往外走了,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中衣的下摆随着步子来回晃动。
她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抓起床尾那件叠放整齐的墨色披风。
是昨夜鲛主来时放的,约莫是给少主的新婚贺礼,不算厚重,却足够宽大,黑色的缎面上绣着暗纹,领口镶着一圈绒绒的毛边。
小雪快步追上去,在沈翊然踏出门槛的前一刻,踮起脚尖,将披风稳稳地披在了少主单薄的肩上。
墨色的大氅落下来,将沈翊然一身狼狈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小雪的手指在系带处打了个结,她默默走到前面,低着头,红着眼眶,为少主带路。
沈翊然到祖祠时,喻绥正跪在冰冷的石砖上,心里头翻来覆去地逼逼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