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把沈翊然从即将溺毙的黑暗里暂时地拦住,彻骨的疼痛紧跟着席卷而来。
沈翊然背上的伤受不住猝不及防的体位变动,几十道鞭痕同时被撕裂,若生了锈的刀在他的皮肉上来回地锯。
他的后背被打得不成样子,皮开肉绽,血淋淋的,一定不好看。
里衣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伤口上,有些地方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又被刚才那一动扯开了,新鲜的血液洇出来,将白色的布料染成艳红。
沈翊然在昏沉的意识里想,太丑了。
这样趴在喻绥怀里,一定很丑。
可喻绥不知道在发什么疯,抱他抱得很紧,
沈翊然被人不知收敛的力道勒得背上的伤口剧痛,痛意将他从黑暗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球上翻了一下,又定住,浅色浑浊的眸子费力地聚焦,看见了喻绥绷紧的下颌线和发红的眼眶。
他是要哭了么。
看错了吧。
沈翊然张了张嘴,用哭腔很重的嗓音说:“疼……”
轻得像猫叫,尾音还发着抖,滚着再也没办法伪装的脆弱。
沈翊然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垂过他沾着血的唇角,咸的,腥的,混在一块。
“夫君……你、咳咳……呃…嗬……”沈翊然朦胧地唤着,从喉咙里剜出来的字句全是难闻的血味。
很快,沈翊然说不下去了,他的身子一弓,一口血从他张开的嘴里涌了出来,氲着泡沫的红,溅在喻绥的衣襟上,湿痕染开。
“……好…凶啊…”沈翊然含混地控诉,仗着自己说话轻,他当喻绥听不见,和撒娇没分别,软软弱弱的,和他平日里的清冷淡漠判若两人。
再然后,沈翊然觉着喻绥的动作变得别扭又小心翼翼。
喻绥换了个姿势。
他将沈翊然往上提了提,一手托着他的臀,一手护着他的后脑,像抱小孩一样,将他兜在怀里。
稳妥而周全,怕他滑下去,又怕他的头会往后仰,磕碰到什么,还细心地避开了往外淌血的伤口。
沈翊然的脑袋靠在喻绥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颈侧,吐息温热而破碎,胸膛起伏间,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吸,氧气才能勉强听话顺畅些。
臀部的皮肉被大手托住,压力牵动了后背的肌肉,裂开的伤口没一刻不在叫嚣。
沈翊然唇早已咬得发白,渗出来的血丝混进了干裂的皮屑里,咸得慌。
喻绥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他汗湿的鬓发里,不让他的头在颠簸中晃动。
沈翊然呼吸很浅,每回只敢吸半口,就不敢再动了。
胸腔里头很痒,先是嗓子眼发麻,而后是气管深处毛茸茸又驱不散的异样。
沈翊然偏过头,把脸朝向一侧,试图用喉头吞咽压下去,“唔…”
闷哼短促而低沉。
接着就再也忍不住了。
“咳咳!咳咳咳咳——”
沈翊然整个身体在咳嗽中弓着又缩回来,肩膀颤抖着,疼痛和他此刻无法抑制的咳嗽纠缠在一起,使他浑身都在喻绥怀里无助地抖。
喻绥护在人后脑上的手没有松,凤凰神息在给人顺气,拇指也在他耳后慢慢地揉着,但沈翊然通通没意识到。
沈翊然咳得直不起腰,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蜷缩都把重量压在喻绥手臂上,背后的伤被扯到便更加痛苦。
“咳…呼、呼……”
咳嗽稍缓后沈翊然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喻绥能看到人锁骨下方皮肤下肋骨的轮廓,动得实在太快。
第258章 喻绥睡在榻上,他睡在喻绥身上
沈翊然唇微张着,眨眼就成了不正常的灰白色,舌尖抵着下牙床,欲用吸进嘴里的空气把肺里堵着的东西化开。
喘息才持续了几息,喉咙深处又一次传来毛躁发痒的抗议。
沈翊然吞咽着抑制,但显然没多大作用,浊气他的胸骨下方升起,冲开喉门,逼得他重新弯下身去。
“呼…嗬咳咳——”
喻绥就听着人从干哑的闷咳变成了润泽水音的湿咳,似有什么玩意正在从沈翊然的肺里被一点点地推上来,艰难地漫过声带。
“嗬…咳咳咳咳咳……”沈翊然眼圈泛着病态的潮红,眼角渗出透明的生理性泪水。
“沈翊然?”喻绥柔和着声嗓和昨晚一样制止他,“不咳了,沈翊然,慢慢呼吸。”
喻绥是在嫌弃他么。沈翊然鼻子一酸,肩膀缩紧,身子在人怀里痉挛似的颤了下。
沈翊然咳嗽惹动后背的伤口,新渗出的血顺着腰侧往下淌,沿着喻绥的手指滴落。
他怕被人丢下,很听话地不再咳,转而喘起来,很急地张嘴,胸口剧烈起伏却像吸不进多少气,“呼、嗯…呼…嗬咳……”
碎玻璃在喉咙里摩擦。沈翊然大口大口地换气,下巴抬起来又无力地垂下,脖颈上青筋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