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陈震天的演技

三天之后,叶尘的「视察」正式开始。

上午九点整,两辆挂着北方军区参谋部车牌的黑色越野车驶出b市,沿着g5高速一路向东。三百公里的路程,在军用越野车的全速行驶下,不到三个小时便能抵达g城——第六战区司令部的所在地。

车里只有四个人。叶尘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老鬼。前排副驾驶坐着一名唐婉儿调配的情报特工,负责沿途通讯联络。司机是第五战区的一名少校,驾驶技术极好,据说曾在边防公路上跑过十年运输。

叶尘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便装,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外套。没有军装,没有徽章,连皮带上都没有任何军用标识。他的身份文件上写的是「北方军区参谋部高级调研员」——一个模糊到不能再模糊的头衔。

这是他和唐婉儿商定的方案:以参谋部调研的名义进入第六战区,既不会引起基层军官的过度关注,又给了陈震天一个必须亲自出面接待的理由。

「大帅。」老鬼压低声音,「唐婉儿的人已经就位。三个定向监测站,分别部署在g城市区、第六战区通讯枢纽外围和东北方向的备用指挥所附近。只要陈震天启动暗网通讯设备,信号捕获窗口不超过零点五秒。」

叶尘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北方平原。高速公路两侧是大片大片已经收割过的农田,深灰色的泥土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光。远处,一座小城的烟囱在地平线上画出几道淡灰色的竖线。

越往东走,路上的军用车辆越多。重型卡车、步兵战车运输板车、偶尔还有一两辆装甲指挥车——这里是第六战区的核心防区,军事存在感比b市更重。

中午十二点出头,车队驶入g城。

g城比b市小得多,整座城市像是围绕着第六战区司令部建起来的——司令部占据了城市北面整座山坡,巨大的营区围墙沿着山势蜿蜒数公里。从公路上远远望去,只能看到围墙上方露出的几面军旗和一座高耸的通讯铁塔。

车队在营区正门前减速。

叶尘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门口的哨兵。

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站姿笔直,枪持在胸前,目光锐利。他们的装备是最新列装的04式战术背心,头盔上装着微光夜视仪——这种配置通常只出现在战区司令部的直属警卫连中。

门口还停着一辆崭新的指挥车。车门上喷着第六战区的番号标识,漆面干净得几乎能当镜子用。

一切都太干净了。太新了。太整齐了。

像是有人提前知道今天有客人来,把所有能看到的东西都擦了一遍。

叶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判断。

车刚停稳,营区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人快步走了出来。

陈震天。

三十八岁的第六战区副司令,身穿笔挺的冬季常服,领口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修剪得一丝不苟。他的身材比叶尘记忆中壮了一圈——二十年前那个精瘦的少年,如今已经是一个肩宽背厚的成年军人。

他的脸轮廓很硬,颧骨高,下颌线分明,是那种典型的西北汉子长相。但和二十年前不同的是,他的眉宇间多了一种东西——一种经过长期训练才能获得的、将所有情绪完美收纳在表情之下的能力。

他看到叶尘从车里出来的那一瞬间,脸上绽开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不是那种刻意的谄笑,也不是那种僵硬的官场笑。那是一种带着几分「老友重逢」意味的温暖笑容——恰好能让在场所有人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着深厚的私人情谊。

「叶调研员!」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北方军人特有的那种直来直去的热情,快步上前,双手伸出,紧紧握住叶尘的手,「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他的手很热。握力恰到好处——不会重到让人不适,也不会轻到显得敷衍。就像他脸上的笑容一样,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叶尘回握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四目相对。

叶尘看着陈震天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但瞳孔深处有一层极其细微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被压在层层伪装下面的、小心翼翼的警觉。

像一只在猎场上遇到另一只猛兽的狼。它在微笑,但它的每一根毛都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