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陈震天的供述

审讯室在临时指挥所的地下二层。

那是一间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墙壁是水泥裸面的长方形房间。一张铁桌、两把椅子、一盏白炽灯。整间屋子里唯一与「现代」两个字沾边的，是嵌在天花板里的两个隐藏式摄像头。

陈震天被两名队员「请」进来时，依然穿着那身熨烫整齐的军礼服。肩章上两颗金星没有被取下。

这是叶尘的意思——他不愿意在审讯结果出来之前，先一步「剥下」这个人的军衔。

那是一个底线。

陈震天坐下来，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姿势标准得像是去开党委会，而不是被审讯。

主审是唐婉儿。

她坐在陈震天对面，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卷宗，没有抬头：「陈震天，第六战区副司令员，中校军衔，服役二十二年。今天，由北方军区情报处依据《军内涉外案件审理条例》第十一条，对你进行第一次正式询问。」

陈震天点头：「明白。」

唐婉儿合上卷宗，第一次抬眼看他：「说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震天微微一笑：「唐处长，问得太大了。从我十五岁躺在床上看天花板那天算？还是从三年前我第一次接到那个电话算？」

「从你第一次接受深渊援助的那天算。」

陈震天沉默了很久。

久到墙上那盏白炽灯的灯丝都嗞地颤了一下。

「两年前。」他终于说，「九月十二日。第六战区一次跨境特训演习中，我在境外某城市的酒店房间，接到了一个电话。」

「对方是谁？」

「一个声音。」陈震天摇头，「被处理过的声音，听不出男女、听不出年龄、听不出口音。他没有自报家门，他只说了一句话——『你师兄回不来了，但你可以回去。』」

单向玻璃后面，叶尘静静站着。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但他身后的沈铁军，肩膀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一震。

「你师兄回不来了。」

这一句话刺到了沈铁军——三年前那场暗杀的内部细节，全国境内能说出「叶尘可能再也回不来」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声音」，能拿到三年前那场绝密任务的真实进度。

也意味着，深渊在那一年，已经可以看见军方最高级别的内部信息了。

「你怎么回答。」唐婉儿继续问。

「我没回答。」陈震天平静地说，「我把电话挂了。但那一夜，我一夜没睡。」

「第二次联络是什么时候？」

「七天后。还是那个声音。这一次，他没有再说我师兄。他只问了我一个问题——『陈震天，你这辈子，是不是只想做一个副司令？』」

陈震天笑了一下。

那一笑里，没有得意，没有凄然，只有一种被看穿了的、近乎自嘲的东西。

「我那时才意识到，深渊不是要劝我背叛。」他低声说，「深渊只是替我把一个我自己不敢面对的问题，问出来了。」

唐婉儿合上钢笔。

「接下来呢。」

陈震天开始一条一条地交代。第三次联络的地点、第一笔境外资金的入账时间、深渊提供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某次军内提拔考核中，他主要竞争对手的私生活把柄。资金额、卡号、中间人的接头暗号。每一项他都说得很慢，仿佛在数自己这两年里，到底走了多少步。

唐婉儿一条一条记。

她记得很认真。但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因为陈震天交代的所有细节里，唯独缺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