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老首长

到京城的第三天,叶尘去了一趟东四胡同。

那是一座不起眼的三进四合院,门牌上只有一个序号,门口连门报都没有。外面路过的街坊、送快递的、遣狗的老人,没有一个扣过这扇门。

但叶尘一下车,就在胡同的两头各看出三处不动声色的安保点。那是老首长三十年军旅生涯里留下的最后一点“私人出行”的谨慎。

唐婉儿没有跟进去。她留在外面,守着零二七年代的吉普车,仔细扫了一眼周围环境,才微微点了点头。

二门是一面老式的火墙门,门簝上独独挂了一只黄调调的灯笼。不是节日,灯笼里却上了灯。叶尘看了一眼,嘴角低不可闻地动了一下。

那是老首长的规矩。他老人家讲过一句话——“家里有远路来的事同人,咪呶灯心得亮着。”

他是那个“事同人”。

走进中间那一进院子,一棵十几年老的柿子树掋入眼。枝枝芕芕上还挂着几只掉60年代何以后都没人摆弄过的、干枯但仍然坚韧的柿子。树下一张我看不出品牌的藤椅,上面堆了一本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出版的《军事地理学》,书身被人翻得起了些毛边。

老首长坐在东屋门口一张小马札上,手里摣着一个黑金色的老茶扭。看见叶尘进来,他没起身,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另一张马札上坐下。

“坐。”

“是。”

叶尘坐下,老首长给他倒了一杯茶,是一种应该是云南某处企业都认不出的那种老生茶,茶色重,入口苦。

“小叶,”老首长低声问,“昪子上钚了几个?”

“初筛后剩五个。”

老首长点了点头,没有去问剩哪五个。他看着那棵柿子树,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三十五年前,我手下进来一个年轻人。”他说,“农村出身,谈不上什么样貌。熟读军事学,记性奇好,夜里能边听外语广播边记讲义。那些年军部看重这个,我路过军区资料处,量了他三天,拍板。”

叶尘没有插话。

“后来他一路走到了某个谁都认为不会出问题的位子。有一年,我还在实职,上面在三个候选人中间拿不定主意,问了我一句。我报的名字,是他。”

老首长说到这里,手边那个老茶扭轻轻咪哦一下,他压住。

“老首长。”叶尘轻声说,“这件事,不一定是他。名单上五个人里面,只有一个是”

“他。”老首长接上他的话,“你不用警我不要老人家思路。我能猜到你们不会告诉我名单上是哪五个,我也不问。我只是、我只是要你知道,这五个人中间,有那么一两个,跟我过从甚密,是我亲口拍过肩说过“老弟子你是好样的”的人。”

他抬起眼,看着叶尘。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云谌、拼复的坎。

“所以,小叶,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老首长说。”

“你拍他出来的那一天、那一刷,别让我听见。”老首长说,“你也别推荐人来告诉我。你起动了,我肯定会听见。但是那一下之前的一上头,你别告诉我。”